第3节(1 / 2)

[罪案强强]杀青 无射 14840 字 2023-12-17

[罪案强强]杀青作者:无射

第3节

“我不允许你插手凶杀案的事,李毕青!”里奥警告他。

“凭什么?我不是未成年人,你也不是我的家长。说起来,”华裔男孩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作为姐夫的我,反而应该算是你的半个家长吧?”

“凭我是警察。”里奥不为所动地回答,“如果你非要趟混水,我就停了你的课,把你锁在公寓里!”

“好吧,你赢了。”李毕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不多管闲事。”

“但愿你的保证有效。”里奥说,“否则我就通知茉莉——你知道她昨天又打电话来,了解你是否适应这儿的生活。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一个电话,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关心一个人,如果你敢让她伤心,我就往你的心脏塞一个枪子儿进去——我是认真的。”

“——虽然可行度不高,但心态确实是认真的。”李毕青服软道,“我发誓保证有效。”

“好孩子。”年长好几岁的未来妻弟用长辈的口吻对他说。

在联邦探员以为这件事就此告结后,一个熟悉的号码打通了他的手机,那时他正与罗布以及fbi俄勒冈分部的几名同事,在位于波特兰市区日本园子的一家日式料理店里用餐。

“你在哪儿,我有要紧事找你面谈。”李毕青在手机里说。

里奥报出地址后问:“什么事这么紧要,需要我去找你吗?”

“等我一会儿。”对方匆匆说完挂断了通话。

二十分钟后,华裔男孩的身影出现在日式料理店里,罗布看见他,很高兴地招手:“嗨,毕青,这里!里奥刚才用中国话接手机时我就猜到是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侍应,加个座位!”

在新加的榻榻米垫子上坐下来,华裔男孩平复了一下奔波后的气息,向罗布逐一介绍过去的探员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什么事,要单独谈谈吗?”里奥问。

“不,没必要避开大家。”李毕青从包里摸出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塑料袋里装着一些枯败的花朵与残瓣。

“这是什么?”里奥说,“看起来像玫瑰花。”

“不是玫瑰,是蔷薇。”

罗布插嘴:“有区别吗,反正都一样。”

“不,不一样,这是rosaultiflora。”李毕青用植物学名认真地解释,“它与玫瑰同属蔷薇科,但的确是不同的品种。”

“然后?”坐在他正对面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满头银发的克雷蒙特博士很有耐心地等他接着说下去。

“它们分别来自两个凶杀案现场,这一袋,”他指了指装着一朵枯花的塑料袋,“在我首先发现的凶案现场的草丛里捡到;而这一袋,”他指向另一袋残瓣,“是我从科林尸体发现处附近的湖面上打捞的。”他停顿了一下,在里奥脸色作变前迅速说:“我不知道森林公园那起凶杀案现场发现的是不是这种花,但我可以肯定,后两宗案子的重要证物,警方在定义上有偏差。”

“我还是不明白,”罗布一脸不解,“凶杀留下的是玫瑰还是蔷薇又有什么关系?对侦破而言无关紧要吧,况且嫌疑犯已经被抓获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英语不是很好……”李毕青斟酌着词句:“这是一种,呃,就像文学上不同物象营造出不同意境……这可以看出凶手不同的心理投影……简单的说——可能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想不出更合适的了——玫瑰代表纯阴性,蔷薇代表阳性中偏阴性,如果用人来比喻的话,玫瑰是美女,蔷薇则是美少年。”

克雷蒙特博士深邃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起来,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敏感的神经……

“哈,怎么说可真玄乎,但好像算不上什么客观理论?”罗布不以为然地笑起来,“这很有趣,男孩,继续玩侦破游戏吧。”

李毕青露出沮丧的神情,他也知道,这种理解太过牵强,而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实在不算什么有力证据,可以证明凶手作案时不仅仅怀着憎恶之情。

“不,他的说法,让我忽然产生了一些灵感……等等,我得抓住它们!”克雷蒙特博士喃喃道,“凶手的心理投影……”他突然拍案而起:“我得回一趟罪证鉴定科!”

“做什么?”罗布冲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问。

“为凶器再做一次光谱分析!”克雷蒙特博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与缇娅等几名探员面面相觑了一番,罗布莫名其妙地说:“不管他了,我们吃饭。里奥——”

他的搭档腾地起身,一把拉起华裔男孩:“你们慢慢吃,我们有点事先走一步!”

几乎是连拖带拽地被带回车里,里奥怒容满面地逼问:“你想干什么!李毕青,我想我已经警告过你——”

“是的,我曾保证过,但是食言了,那样不对。”华裔男孩诚恳地承认着错误,“可我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科林是我认识的人,虽然还达不到朋友的高度,但我们交谈过,我还记得当时他脸上鲜活的表情、说话时眼中的光彩,然后他就突然变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冷冰冰的尸体——我得做点什么,里奥,虽然我清楚自己微薄的力量做不了什么——但我总得做点什么!里奥,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他睁大了棕褐色的眼睛,用一种几乎是哀告的眼神看着联邦探员,“如果你能明白,就能理解我这几天以来夜不能眠的痛楚……”

里奥愣住了。在这番话中他感受到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悲凉之意,尤其是最后一句,令他也同病相怜似的痛楚起来。

他慢慢松开手,神情有些黯然,“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这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他苦笑了一下,“这点跟我一样。”

李毕青松了口气,再次保证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我保证会有分寸,一定不让自己身陷险境。”

“你的保证信用度已经大打折扣,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了。”黑发的联邦探员不为所动地说,“如你所愿,克雷蒙特博士已经去重新检查凶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你的话打动,也不确定他会查出什么疑点来,但你的危险行动到此为止——我不想囚禁你,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以妨碍执法的罪名,把你铐在警局里,我发誓!”

李毕青从冷硬坚决的语调中听出,这绝不只是恐吓,里奥是言出必行。面对来自国家执法人员的强大压力,他只好服从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不会再插手。”

第9章邪恶独白

“知道我在凶器上发现什么了吗?”克雷蒙特博士大步走进办公室,劈头就问正在讨论案情的缇娅和里奥。老头子笑眯眯地等待有人来惊讶地请教,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后,只得悻悻然地接着说:“好吧,我知道你们都相信布兰迪家族的那个纨绔子弟就是真凶,但你们错了!”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几页资料,“看吧,这是我给所有凶器做过光谱分析后,在插入肛门的那根树枝上发现的,被血迹掩盖的精斑,很难发现,可能是被大量血液冲淡了。虽然数量很少,但能证明,那个孩子在死前遭遇过性侵,也许是死后——我指的是第二名死者,科林身上没有,而第一个时间太久远,已经很难查出来了。”

这下缇娅真正惊讶了,无法置信地翻看着资料:“这不可能,一个对同性恋者充满厌恶与憎恨感的人,是不会与同性性交的……除非两个案子凶手不同,但从作案手法等细节上看,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这是个很大的疑点。于是我尝试从被破坏的精斑中提取dna,这很困难,最后用磁珠法终于成功了一次,经过对比确定,小布兰迪不是真凶。”克雷蒙特博士对女探员肯定地说:“缇娅,这回你抓错人了。”

缇娅紧握着检查报告单,腿一软坐到了办公椅上。

“不是克莱德?布兰迪,又会是谁?”里奥皱着眉自言自语,脑海中掠过李毕青踌躇再三后的那句话:“我觉得……克莱德可能不是凶手。”

“现在我终于可以感受到凶手的真实情绪了。凶手是个同性恋者,或者是潜在的同性恋者,但又因为某种心理原因,无法进行正常的性行为,只有同性的鲜血与尸体才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性亢奋,所以他选择了虐杀,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克雷蒙特博士转而对里奥说,“我不得不佩服那个亚裔男孩的直觉,正是他的蔷薇敲响了我的灵感,请代我个人向他致谢。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再跟他聊聊,不知他是否愿意。”

“我想他会很乐意的,博士。”里奥心情复杂地回答。

“还有个问题我还在思考,为什么科林身上没有性侵的痕迹?我最好再检查仔细一点……”克雷蒙特博士喃喃地说着,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里奥回到公寓,看见李毕青曲着双腿蜷在沙发上,膝盖上垫着厚笔记本正飞快书写着什么——他似乎很喜欢用这个姿势写东西。听到里奥回来,他抬起头打了个招呼,又把头埋了下去。

看到对方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里奥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对这个男孩太严厉了,尤其是在语气上。他很清楚经常面对亡命之徒的自己,在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过于冷酷凌厉的压迫感,那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男孩所能承受的。连茉莉都会批评他:“里奥,如果你跟未来的女朋友也用这种腔调说话,你就不会有女朋友了!”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得罪未来的女朋友——至少目前不在乎,但眼前这个干净柔和的男孩,他不想让他感到难受。

里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迟疑着,最后开口说:“抱歉,为我昨天对你的态度。”

“我接受你的道歉。”李毕青闷闷地回答,“可我还是不能插手,对吗?”

“是的。”在对方起身回房间之前,里奥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可以插嘴。”

“……什么?”李毕青停下动作看他。

“克雷蒙特博士说,想跟你聊聊,我想是有关案情方面。”

华裔男孩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里奥,这是你的补偿吗?谢谢……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了,还给你。”

里奥失笑:“不必还了。明天下课后,想跟我去参观一下fbi的办公大楼吗?”

像是不知该怎么表达万分喜悦的心情,李毕青光着脚从沙发上猛扑过去,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一拳:“太棒了,我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

里奥在他扑过来时,条件反射地想一腿踢过去,随即硬生生收住了力道,“这是袭警!”他装模作样地板下脸。

“你抓我呀!”李毕青伸出手腕,得意洋洋地反击,“怎么判刑,警官?”

里奥忍不住笑了,“罚一小时社会公益服务时间——地点,厨房。”

“是,警官!”李毕青跳起来穿拖鞋,朝厨房跑去。

次日下午放学后,里奥果然守诺地开车来校区门口,把李毕青带到俄州fbi办事处。走在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的办公大楼里,华裔男孩虽然循规蹈矩,仍抑制不住好奇的心情,四下顾盼,眼中闪着饶有兴趣的亮光。

进入里奥的办公室后,李毕青还没看清楚那些五花八门、贴了满满一墙壁的照片,就被联邦探员迅速拉过一块幕布盖住了。

“那些是什么照片?”他好奇地问。

“与我手上案子有关的。”里奥含糊地回答。

“杀青的案子?”

“嗯。”里奥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让他涉及这个话题。好在这时,满头银发的克雷蒙特博士推开门,迈着他那不逊于年轻人的矫健步伐走进来,朝李毕青伸出手:“你真来了,男孩,里奥有没有代我表达谢意?”

李毕青与他握着手,十分恭敬地说:“我可没做什么值得您感谢的事,博士。作为犯罪心理学方面的顶尖专家,您可是我们这种只有兴趣而没有知识的业余人士仰望的存在。”

“不错,恭维话说得很动听。”克雷蒙特博士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坐,我们好好聊聊。”

李毕青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里奥借口出去拿饮料,想留给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却被老人叫住:“里奥,麻烦你拿咖啡进来时,把你的搭档和缇娅也带来,我们一起聊聊。”

于是,三名刑事调查部的探员、一位德高望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和一个还在语言学校就读的年轻华裔男孩,就这么在fbi分部的办公室里,展开了对校园连环杀人案的侦破至关重要的一次谈话——当然,这次谈话的价值要到凶手落网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把相关案情信息简明扼要地对李毕青介绍一番后,克雷蒙特博士笑眯眯地问:“好了,男孩,我看你一直在沉思。谈谈你的想法,最直接最强烈的念头,就像脑中炸开的第一朵烟花,抓住那瞬间的灿烂光芒——那就是灵感。爱因斯坦告诉我们,它比99的汗水更重要。”

李毕青迟疑再三,小声说:“我怕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会误导你们的正确判断……”

“不不不,”克雷蒙特博士伸出一根食指来回摆动,“别高估自己对别人的影响,我们有足够的判断力,你说的一切只是个人看法,连参考都算不上。”

“好吧,虽然听起来有些尴尬,但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李毕青从包里掏出一台掌上翻译机,虽然他的英语水平比之前进步了许多,但要说出某些专业术语和比较冷僻复杂的单词还少不了它。

他深吸口气,飞速捋好思路,语速平稳地开始说:“现在,我就是那个校园连环杀手——”

这句连“假如”都省略掉的开场白,采用了第一人称的口吻,让里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克雷蒙特博士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开始闪烁起微光。

“在了解我的真实性格之前,有必要回顾一下我的童年:我有70的可能性遭受过心理虐待,40的可能性遭受过身体虐待和性虐待,我的父母有一半概率有精神病史和犯罪记录。我拥有一个控制欲很强的母亲,她会严惩我的错误,比如尿床、逃学之类,用巴掌和皮带教训我,把我关进黑暗的地下室。这直接导致了我从小对女性充满恐惧感,无法与异性正常交流,更不可能产生爱慕之心。我的父亲缺失,或是酗酒、脾气暴躁,对我漠不关心,当我频繁受到邻家男孩的性骚扰时,他非但没有帮助我,反而打骂嘲笑我是个娘炮,怂恿我用暴力给对方一点颜色看,否则就算不上是个男人——尽管那时我只有八九岁。

之后不论我如何搬家,上述的情况始终没有好转,于是我开始产生一种性逆反、性错乱心理,我反感女性,虽然我对男性身体有冲动,但也同时感到来自他们力量上的威胁,正常的性行为让我产生无法控制这种力量的恐惧感,于是我开始从受伤的血肉与尸体中寻找快感——开始可能是一只麻雀、流浪猫狗,我故意把它们弄伤,用树枝戳穿它们,最后切掉它们的脑袋。我的父母发现后并不在意,认为这只是男孩子的一种游戏。

在学校里我和同学无法好好相处,他们觉得我很怪异。这种情况可能到了七八年级之后,会得到很大的改善,因为我发现了,人不能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得与别人交流。当我试着戴上一个开朗、热情、自信的面具时,人们明显会对我友善很多,甚至会有些女孩与男孩向我示好表白。我试着与其中一个交往,但很糟糕的是,我仍旧无法与他们正常地发生性关系。

我开始尝试各种出格的方式,捆绑、s,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怎么也达不到高潮的空虚感令人抓狂!终于有一天,我跨出了决定性的一步——我袭击了约会的男孩,用树枝捅伤他,从伤口涌出的鲜血与他的痛苦哀嚎,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我继续伤害他、折磨他,就像幼年时对待那些无力反抗的小动物。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和他性交,这让我感到了控制一切的安全与满足,我在散发微热的尸体里射精,最后将一根削尖的长树枝刺穿我进入他的地方,作为这场完美性爱的谢幕……”

磷火似的幽光在华裔男孩的眼底簇动,映射出满脸阴沉的兴奋。冥冥中幕后凶手的阴魂降临,支配了他的身躯,从每一个眼神、每一丝冷笑、每一句低语中,弥漫出黑暗、疯狂与邪恶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房间。

多年职业习惯被这股气息深深压迫,令缇娅不知不觉探手到腰后摸她的枪柄,冷汗打湿了她的内衣。

站在沙发旁边的罗布无意识地后退两步,手掌按在坚硬的胡桃木桌面上,桌面下方,是一个隐藏的红色警报按钮。

里奥保持架腿而坐的放松姿势,目不交睫地直视着发言者,雕塑般面无表情,如果这时有谁触碰到他的肩膀,会发现他已全身肌肉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只有克雷蒙特博士,悠闲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啜饮。

邪恶的独白仍在继续:“第一次尝到高潮的滋味后,我既兴奋又惶恐,担心警方在某一天破门而入。但几个月过去了,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我终于放下心,在欲望的催促下决定再干一次,然后撒上事先准备的蔷薇花瓣——这灵感来源于上一次约会时我带去的花束,那个娘娘腔非要我送花。结果我发现,这主意真不错,尸体上沾血的蔷薇,多么适合作为谢幕后的欢呼和掌声,不是吗?”

男孩的眼波斜斜地瞟过来,仿佛洞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冷酷、残忍,却充满魅惑,那是一种来自黑暗灵魂的令人颤栗的美感,宛若阴森腐朽的墓碑旁怒放的血色蔷薇。

在里奥腾身站起的瞬间,克雷蒙特博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回沙发上。

“相当不错……可以说,你在犯罪心理学方面的天赋远远超乎我的预料。”银发老人微笑着鼓起掌,“我本来想把自己那份,关于这宗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心理研究报告给你看,但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的观点,相同的部分超过70。当然,我的可能更严谨些,但你的却充满了更大胆的想象,只有年轻人的活力才能创造这样的杰作。”

“里奥,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苗子。”他高兴又欣慰地拍了拍黑发探员的肩膀,转头问李毕青:“孩子,完成学业后,如果你对这方面还有兴趣,我可以为你写一份推荐信,让你和我一起工作,怎么样?”

“求之不得。”李毕青腼腆地笑了一下。在完成发言后的几秒内,他仿佛一下子从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中脱离而出。在那栗色柔顺的头发、白皙光洁的皮肤与清秀温和的五官中,黑暗气息潮水般迅速退去,不见丝毫痕迹,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应承博士的同时,他甚至还偷看了一眼里奥,露出一抹“我可没插手,是你们主动邀请”的调皮神情来。

里奥神色复杂地望着他,脑中一堆念头乱七八糟地跑来跑去,活像交通信号灯全部坏掉的拥挤街道。这个与他同居一寓的华裔男孩、茉莉的小男朋友,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在他印象中始终是一副软嫩迷糊的模样。对方实在太过年轻,导致自己与他相处时,不自觉就带上了资深者与上位者的俯视心态,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妻弟帮助未来的姐夫,不如说是长兄保护天真的幼弟。

而直到今天里奥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孩身上还有如此睿智犀利的一面,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觉得无所适从……用指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里奥决定暂时搁置所有的想法,等整理出流畅的思路再说,然后一口气灌下了整杯冷掉的咖啡。

“你刚才……吓了我一跳,我差点就拔枪了。”罗布对李毕青低声嘟囔。

“抱歉,我总是这样,一进入状态就有点控制不住。”后者很有些难为情地说。

“还有两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克雷蒙特博士的话语解救了他的羞赧情绪,“第一,科林身上为什么没有性侵的痕迹?”

李毕青想了想,说:“因为他本就不是凶手既定的目标。我个人更倾向于,在第二起校园谋杀引起轩然大波后,凶手不安了,从流言中,他敏锐地嗅出了某种可供利用的舆论导向,于是他决定选择一个合适的下手对象,来达到嫁祸他人的目的。”

“被嫁祸的人,就是克莱德?布兰迪,而他精心选择的对象,则是与克莱德在大庭广众下发生过激烈冲突的科林。”缇娅恍然大悟地说。

李毕青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认为克莱德?布兰迪适合在什么时候释放?”

这次李毕青回答得十分干脆:“要是我做主的话,过几天就会释放他。如果一直扣押着,凶手在这段时间内就不会再度出手,等到三年两载后最终判决,倒霉的克莱德被汹涌的舆论压向一辈子也服不完的漫长刑期,然后凶手就可以换个州、换个身份,再度出山了。

如果以证据不足为由释放克莱德,让凶手感到紧张,为了进一步嫁祸给他,凶手很有可能会在短期内再次出手,我估计下一个目标与科林类似,都是与克莱德有过严重冲突的人。警方可以通过暗中监控这些人,在凶手第四次出手的时候抓住他——当然,这个办法也是各有利弊的,好处是证据确凿、铁板钉钉,凶手就算找到再出色的律师为他辩护也没用;坏处是,一旦警方没能保护住目标人群,有可能导致无辜者的伤亡。”

他很无奈地一摊手:“我就只能想到这一步了,最后怎么处理,还得警方自己看着办。”

克雷蒙特博士点头说:“多谢你的看法。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真是一次愉快的下午茶时间。”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又交代了一句:“里奥,把这孩子送回家,然后我们要开个会。”

第10章悬崖边的抉择

“你要马上释放克莱德?布兰迪?”fbi俄州办公大楼的会议室内,女探员缇娅提高了声线,美艳的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既然他是无辜的,我们总不能一直扣押着他。”里奥双臂架上金属台面上,冷静地回答。

“但是,正如毕青所说,如果释放他,凶手在短期内很可能再次出手。”

“那就保护好目标人群。我们可以把分散的目标集中到某一点,这样就可以增强保护力度,确保目标的人身安全。”

“怎么集中?”

“比如,我可以给克莱德一个暗示,是校区中某个与他素来不合的人举报了他。那个纨绔子弟的报复心很强,被释放后一定会找那人出气,造成极强烈的冲突,把凶手的视线完全吸引到他一个人身上。”

“你这是……要拿一个无辜的公民作为诱饵,来引凶手上钩!”缇娅不可思议地看着里奥,仿佛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严重后果?一旦我们的保护网出现漏洞——哪怕只是针尖大的一点点,都有可能带给他生命危险!”

“那就彻彻底底地保护好他!在他身上放置最先进的信号发射器和监听器,24小时严密监控,抓捕时使用橡皮子弹,总之,用尽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里奥有些烦躁地用手指耙了一下头发,“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那个校园连环杀手很有可能从我们眼皮底下逃之夭夭,蛰伏一段时间后再度出手,到那时受害者可就远远不止一人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不代表着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抓住那个人渣,不一定非得以某个无辜者的人身安全做赌注!”缇娅气势汹汹地咆哮起来,转头朝罗布喝道:“为什么还不使用你的表决权?我们二比一,让里奥的提议见鬼去吧!”

“呃,其实,”罗布踌躇着说,“我觉得里奥的方法可行性还是挺高的……”

“——你们这一对儿狼狈为奸的家伙!”缇娅愤怒地擂了一下桌面,发出砰然闷响。“里奥,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种人!我原以为你正直死板得像本教科书,如今看来,你完全就是个不择手段的混蛋!混蛋!”

里奥用一双平静到冷漠的墨蓝色眼睛看着她,慢慢说:“我的确是不择手段,只要能达成那个唯一的目的——把一切罪犯绳之以法。如果你能给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在这里咆哮的话,我会考虑是否改变决定,现在,你说吧。”

缇娅仿佛被异物噎住喉咙,顿时没有了声响。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最年长的探员:“博士……”

满头银发的老人从资料间抬起头,扶了扶鼻尖上的镜片:“我早说过了,我是技术人员,只提供技术方面的参考意见,行动决断还是你们来拿。要不,你们投票决定?”

“不必了!”缇娅悻悻地说,“我放弃反对,但保留在将来向总部举报与弹劾的权利。”

“我同意。”里奥断然道。

出了波特兰市警察局的拘留室,里奥感觉二世祖的咆哮声还在他耳边回荡。他径直走向黑色雪弗兰suv,点火发动车子。罗布在副驾驶座上挪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一定要用那个孩子吗……我的意思是说,市警那边一定会极力反对的。”

里奥说:“我本来也不希望是他,牵扯到警方家属会很麻烦。但刚才你也看到了,只不过稍微一点暗示,克莱德就把愤怒的矛头指向昆汀,连怀疑的过程都完全省略,直接上升到断定了,可见他们之间早就矛盾重重、充满敌视。现在就算我想转移目标,那个偏激的纨绔子弟也不会相信。”

罗布深深叹了口气,“我真不敢想象,特里维警长知道后的反应,听说他十分宠爱这个独生子,尤其是前几年他老婆出去度假,回来就变成了一张离婚协议书之后。”

“那就别让他知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里奥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波动,“回去调动特勤队,我需要至少十个人,两个呆在监控车里,三个跟踪保护,24小时轮班。在明天克莱德?布兰迪被释放之前,gps信号发射器和监听器必须安装到位,给我盯死昆汀,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这就回去安排。”罗布点头。

克莱德?布兰迪的释放在当地媒体上又掀起一轮波澜,关于警方是否徇私枉法、议员之子是否真正无辜的辩论在报纸上随处可见,电视台更是争相播放小布兰迪在保镖的护卫下,从警局门口走出来,被无数记者集体轰炸的片段。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金发碧眼的富二代重见天日时,仍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我向玫瑰杀手致敬:嗨,干得好,伙计!eon!”他肆无忌惮地朝摄影机镜头比出射击的手势。

酒吧与大街橱窗的电视屏幕旁,驻足的观众发出一阵愤怒的嘘声。

就在克莱德被释放的第二天,州立大学的校区内又发生了一起学生斗殴事件,市警儿子与议员儿子带着各自的亲友团开了仗,双方势均力敌,要不是保安及时赶到,至少有一方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回校方不能再视若无睹了。为了避免刚发生过凶杀案的校园人心动荡,领头的两个学生被记过处分后,停课三天,叫家长各自带回去进行思想教育。

第四天,昆汀在下午放学后,与朋友相约一起到附近的酒吧找乐子换心情。包括雷哲在内的六七个大学生喝得酩酊大醉,其中一个从包厢一路吐到了大厅。雷哲最先阵亡,边嚷嚷着要回家,边晕头转向往落地玻璃窗上撞,同伴只好叫了辆出租车,把满嘴胡话的他塞进车里,并告诉司机他家的地址。

在迷离的灯光与扭动的辣妹中又疯狂了一个多小时,昆汀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脚步虚浮地朝夜店门外走去。“什么事,昆汀?”一名尚算清醒的同伴在他身后叫。黑人男孩手指在半空中摇了摇,回答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夜店劲爆的电子音乐彻底吞没。

“他大概想去外面吐一场,”另一个半醉的男生说,“没事,我们继续……”

“目标离开酒吧,上了一辆车,往州立大学方向去。”一辆体型庞大的面包车里,紧盯着显示器屏幕的fbi探员戴着耳麦说,“离开前他接了个电话,可是周围噪音太大,监听器里听不清楚。”

“盯紧他。”耳麦里传来里奥的声音,“影子,保持一定距离,但别跟丢,随时报告。”

“是,长官。”频道里另外几个声音同时回答。

夜半时分,出租车在大学校区门口停下来,昆汀钻出车门,打了个嗝,酒劲在凉爽的夜风中消褪了许多。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一大片空旷的草坪,进入了一座灯光熄灭的体育馆。

“目标进入c10区。”

“跟进。警惕突发情况,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

进入运动员休息区,黑人青年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发现照明系统似乎出了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利用微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房间深处传出一个轻微的声响:“嗨。”显然有人在打招呼,示意他过去。

监听器将一段对话送到外勤车的监控设备中:“我以为你早回去了。发生什么事,这么急着叫我出来?”啪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黑人男孩抱怨的声音,“见鬼,这地方连灯都不亮,蚊子又多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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