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2 / 2)

[罪案强强]杀青 无射 14840 字 2023-12-17

“别管蚊子,很快它们就再也不会烦你了。听着,我们有个更好的乐子,比去夜店喝酒泡妞有趣得多。”这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里奥觉得有点儿耳熟,但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想说什么?”

“知道吗,我今天假冒拉拉队队长的名义,给克莱德留了小纸条。没错,就是那个金发波霸,我敢打赌克莱德做梦都想憋死在一对g级肉弹间。”

“我预感有好戏看了,然后呢?”

“然后他在约好的时间来到体育馆,准备赴一场欲死欲仙的约会——你听到更衣室里的捶门声了吗,我猜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哈!你把他锁在更衣室里了?伙计,你可真是个天才!我早就想找机会狠狠收拾这混蛋一顿了!”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你没告诉其他人吧?”

“当然没有,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要保密吗。”

“好极了。来吧,让我们遮住脸,头套就在长椅上的背包里。”

接着是脚步移动的声音,黑人男孩正走向墙边的长椅,弯腰去拉背包上的拉链——

尖锐的预警划过脑海,里奥刹那间绷紧心弦,在猛冲过去的同时对着微型耳麦喝道:“行动!马上!”

跟踪隐藏在衣柜和门后的三名便衣探员扑了出来,举着手枪大声叫:“freeze!don’tove!fbi!”

就在探员们准备行动的一瞬间,昆汀身后的人影也做出了个令他猝不及防的动作,用结实的左臂从背后骤然勒住他的咽喉。右手上紧握的凶器在手电筒的探照光中赫然显形——那是一根削制过的、棒球棍粗细的树枝,坚硬锐利的尖端泛着死气沉沉的蜡白色。

橡皮子弹从枪膛呼啸而出,虽然光线黯淡,但近距离射击使得至少有四五颗子弹同时命中了行凶者的非要害部位。四肢仿佛被几根铁棍狠狠敲打,剧痛伴随着行动力丧失,让中弹者瞬间瘫痪,栽倒在地发出了一阵痛楚的呜咽。

里奥反剪他的双手压制住他,铐上钢制手铐,迅速结束这场酝酿了五天的战斗。

在手电筒的白光中,联邦探员们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雷哲?唐恩,”里奥字字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墨蓝色的眼中寒光凛冽,“校园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

尽管被凌乱卷曲的乌发遮盖,拉美裔男孩细长的眉眼仍从发丝间顽强地露了出来,他在持续的疼痛中朝联邦探员扯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晚上好,里奥,你们来早了半个小时。”

“那可真是遗憾,我一向很有时间观念。”里奥冷冷说,吩咐手下:“给他读米兰达宣言,然后带上车。”走过几乎吓傻了的黑人青年身边时,他又加了一句:“把他送回市警局还给特里维警官,告诉他,fbi感谢他的帮助。”

“……放我出去!我有幽闭恐惧症……”一名探员打开休息区里间反锁的更衣室,捶门哭喊的金发青年连滚带爬地冲出,“该死的,我非杀光你们这群杂种猪……”

里奥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提起来,“小子,设想一下:fbi没有设伏,昆汀被虐杀在校体育馆休息室里,当人们打开门发现惨不忍睹的尸体时,你刚刚从满地鲜血中醒来……这一幕是不是很刺激?”

克莱德猛地打了个寒噤,仿佛这才意识到: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与平生最大的危险擦肩而过,这个致命的圈套足以把他送上死刑注射台!

“如果这个教训还不能让你学会低调,下一次记得让布兰迪议员为你请个好律师。”里奥轻蔑地松开二世祖的衣领,转身走出房间。

波特兰市警察局。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极度的愤怒扭曲了黑人警长脸上的肌肉,不计后果地朝里奥一拳挥来。

里奥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即冲上来两名fbi探员,将失去理智开始拔枪的警长紧紧压制住。特里维奋力挣扎着,怒不可遏地咆哮:“你竟然敢、竟然敢拿我的儿子当诱饵,把他丢在变态杀手的屠刀下!你这个婊子养的,我他妈的要宰了你!”

里奥目光微垂,盯着对方锃亮的警用皮靴,靴头反射出天花板上日光灯苍白的光线,仿佛一块惨恻的梦境碎片。面对同僚的怒叱,他英俊而严肃的脸上毫不动容,语调平静地说:“很抱歉事前没跟你打招呼,但这是抓住凶手的最佳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同样作为执法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而且我已经做了保护措施,以保证你儿子的人身安全,他只是受到点惊吓,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去你妈的保护措施!”特里维咬牙切齿,“那是我儿子,我绝不允许他受到一星半点的生命威胁!换做是你,你会让自己的家人站在悬崖边上吗?”

“如果这么做,能挽救更多无辜民众的生命——是的。”里奥不假思索地回答。

“yousonofbitch!”黑人警官爆发出一声刻骨的咒骂。在他挣扎着再度扑过来之前,被一群市警连拉带扯着劝离了房间。

罗布望着他的背影,一贯油滑散漫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忧虑。“我想,如果你的说法方式能委婉一些,或许他的反应不至于这么激烈。”他低声对搭档说,“我们都知道,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必须释放克莱德?布兰迪,迟几天早几天都一样。而他与昆汀之间的冲突无可避免,不在今天,也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昆汀本来就有很大可能性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你只不过利用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抓住了凶手,并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了那个男孩。从客观、理性的角度看,你一点也没有错。但是里奥,要知道很多人——应该说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可能永远客观理性地看待问题,尤其是关系到对自已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当你找到那样东西时,再面临同一道选择题,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不假思索地给出肯定的回答了。罗布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然后满怀安慰地拍了拍搭档的肩膀。

里奥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困惑的微光,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墨蓝色海面下。“我要去审讯室撬开那家伙的嘴,你来吗?”他例行公事地问搭档。

“我以为可以先开瓶香槟庆祝一下,再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罗布郁闷地说,“为了奖励我们又抓到了一名连环杀人犯。”

“你知道根据总部的估算,目前全美境内活跃着多少名连环杀手吗?”

“多少?”罗布问。

“大约300个。”里奥回答,“你觉得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又有多少个受害者正在发出绝望的呼救?”

“好吧好吧,我们不用休息,换个锂电池就够了。”罗布垂头丧气地举起双手,再次败倒在黑发探员的正义光环下。

第11章纸上花香

年轻的嫌疑犯比里奥意料中的还要油盐不进。他和罗布已经轮流审了他整整一天,在饥饿、困倦与强大的心理攻势下,拉美裔男孩的脸色开始灰暗,精神逐渐憔悴,嘴巴却依然强硬得像戈壁滩上的砾石。

“我不认罪。”雷哲的双手被铐在桌面的一根金属栏杆上,歪斜着身体,神态自若地翘起了二郎腿,“你们不必白费口舌了,叫政府给我派个律师。”

“你被我们逮在行凶现场,证据确凿,就算请个先知来当律师也帮不了你!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别妄想着脱罪了。主动交代罪行,争取减刑,如果认罪态度好,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罗布再一次威逼利诱。

“证据确凿?”雷哲用嘲弄的语气反问,“你们的抓捕行动,只能证明我企图对昆汀造成人身伤害,而且是未遂,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啊,顶多加个非法囚禁他人两小时。”

罗布一拍桌面:“第二起凶杀案,从受害人体内检验出的精经过dna比对,与你的完全吻合!只要这一项证据,就足够判你一级谋杀!”

“只能证明他在被人杀害之前跟我做过爱,那可是双方自愿的,而且我确定他已经年满16岁,这不算强奸吧?”

“在你背包里发现的凶器和蔷薇花瓣,都是铁证,足以证明你是这三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这确实能证明我是玫瑰杀手的崇拜者,准备模仿他的作案手段,企图对昆汀不利——但也仅仅处于谋划和尚未造成人身伤害的阶段。”雷哲挑衅似的说道:“按照美国法律,故意伤害未遂和非法囚禁加起来,你们能判我几年?8年?10年?也许只要交上几十万美元就可以获得保释,不是吗?”他把手肘支在金属桌面上,双手抱拳撑住下巴,朝联邦探员扯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哂笑。

罗布脸色铁青,磨了磨牙根,猛地推开椅子,起身离开审讯室。

他的搭档正端着咖啡杯站在监视墙外面,罗布抢过半杯咖啡灌了一大口后抱怨:“这家伙完全就是——像你说的那句中国俗话——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气急败坏的神情并没有影响到里奥,黑发探员微微冷笑了一下,“没用的。不论他再怎么抵赖,只要启动正式审讯程序把那些证据送上法庭,三项一级谋杀外加一项谋杀未遂和非法监禁,手段凶残、影响恶劣,他百分百要上死刑台。再怎么不肯认罪,也不过是拖延审判时间而已。”

“我知道,只不过这小子的态度太嚣张跋扈,实在让人生气,如果规定允许,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即使规定不允许,我也很想这么干!”罗布气呼呼地说,“我敢肯定,他会像之前不少死刑犯一样,以人权为借口玩弄与利用法律程序,在法庭上与控方各种扯皮,反复上诉浪费纳税人的钱,甚至呼吁州长或总统行政干预宣布减刑、大赦或暂停执行死刑,最后可能拖上七八年甚至十年才能正式定罪——说不定拖到那个时候,俄勒冈州已经正式废除死刑制度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往这混蛋脑袋里直接塞一个枪子儿进去,一了百了!”

“这就是法律——你可以不满意,但必须要遵守。”里奥总结,然后拿回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光,“当然,如果他肯配合认罪,审判过程会简易得多。但他显然打算好好折腾一番:既然结果一样都要上死刑台,何必要遂我们的意呢?不如竭尽全力搅他个鸡犬不宁。这家伙八成是这种想法。”

面对这种无赖的手段,罗布只得无奈,赌气说:“至少我还能在两件事上出口恶气,24小时内不给他任何吃的,以及把房间里的冷气调到10摄氏度!”

里奥忍不住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我完全支持你。”

两个小时后,一个探员从审讯室里出来,对正在吃外卖晚餐的里奥与罗布说:“那家伙冻得不行了,说如果能满足他的条件,会考虑认罪。”

罗布放下啃了一半的汉堡,起身问:“什么条件?”

“他要见一个人,叫李毕青。”

正在用纸巾揩手指的里奥沉下了脸:“你去转告他两个字:没门!”

“等等!”罗布叫住他,回头对搭档说:“只是见一面,没关系吧?他被铐着,这里可是警局,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里奥反问他:“我记得你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叫西维尔,你会让他去见一个连环杀人犯吗?”

罗布被他问得噎住了,讪讪地说:“至少我会问问他本人的意愿,而不是粗暴地替他做任何决定。”

里奥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是的,我想见他!你们在市警局吗?我马上就来!”手机另一端传来华裔男孩紧张急切的声音。

里奥挂断通话,迁怒似的瞪了搭档一眼。

罗布朝他调侃地撇了撇嘴角:“伙计,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只护雏的母鸡。毕青是个成年人了,他完全有能力和权利为自己的任何行为做决定。我想没有哪个二十一岁青年喜欢有个比他大八岁的老爸吧?”

“……这不关你的事!”里奥语气生硬地回答。

“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罗布耸耸肩,“如果你想跟他发展更进一步关系的话,这种心态可不好。”

什么叫“发展更进一步关系”!里奥正想诘问,罗布已经很识趣地脚底抹油了。

半个小时后,华裔男孩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市警局,一看见里奥就奔过来:“雷哲、雷哲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天,你们真的没抓错人吗?”他紧紧抓住里奥的胳膊,用一种渴望被否定的难过神情望着联邦探员。

“记得你的建议吗?我们监控了昆汀,在袭击现场抓住了他。”里奥直截了当地回答。

李毕青的神情顿时阴暗下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咬了咬嘴唇:“是的,其实我早就在潜意识中对他起了疑心,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见的好。”

“不,我想见他一面。”李毕青坚持道,“不论怎样,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是朋友。”

里奥凝视了他几秒钟,而后默许地转身走向审讯室。

李毕青跟在他身后,走进审讯室的门。铐在金属桌栏杆上的雷哲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从倦怠的眼底乍然放出一道亮光,翘起冻青了的薄薄的嘴角,仿佛初次见面时一般朝他洒然一笑:“嗨!”

“嗨。”李毕青在桌子对面的金属椅上坐下来,一脸忧郁地打量他,“你看上去气色很糟……你很冷吗?”

“又冷又饿。不过看到你,我觉得好多了。”雷哲歪着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联邦探员再度提出要求:“我要跟他单独谈话。”

“不行!”里奥断然拒绝,“别得寸进尺!”

“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继续把冷气调到最低吧!”雷哲冷冷道。

罗布把里奥扯到门外,低声说:“我觉得,这家伙现在就像个不堪重负的恶棍去周末的教堂找神父忏悔一样,急需一个倾诉的对象。如果毕青就是那个可以解除他心理防备的人,他会在这时候把罪行吐露得一干二净,就像从广口罐子往外倒巧克力豆。我们干嘛不试一试?”

“他用残忍的手段杀过三个人!”里奥皱着眉,严厉地盯着自己的搭档,“而你竟然要我同意,让毕青跟这种心理变态的疯子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你以为我也疯了吗,拿他的生命安全去赌一个杀手完全有可能食言的认罪机会?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么这家伙认不认罪我都无所谓!”

罗布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手,“好吧,你无坚不摧的固执赢了,又一次。”

“我想跟他单独谈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拜托,给我半小时就好,不,二十分钟!”

里奥看着不知何时走到门外的李毕青。华裔男孩目光坚决地直视他,那张清秀柔和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即使你强烈反对,我也绝不退步”。在黑发探员保持沉默时,他接着说:“我会很安全,如果你们还不放心,可以在他脚上再加个铐。不过我觉得没这个必要,雷哲只是想找人谈一谈,但不希望对象是警察。”

里奥又沉默了片刻,勉强开口道:“就二十分钟——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感觉不舒服的话,最好提前出来。知道吗,我曾经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刚入狱的犯人,惹毛了隔壁牢房的邻居,被那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变态弄得精神崩溃,当晚就在牢房里自杀了——双方仅仅是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李毕青点点头:“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为了杜绝警察的监视和窃听,雷哲要求把谈话地点放在特里维警长的办公室——没有哪个警察敢在警长办公室里安装窃听器。而且为了避免和里奥见面时忍不住再一拳挥上对方的脸,黑人警长今天故意出了外勤,自然也就不知情地让出了办公室的使用权。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里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倚靠着门边墙壁,看似一动不动,手指却在裤兜里微微动弹,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暗藏焦虑的节奏。他不时抬头看看对面墙壁上方的时钟,在离最后时限还有一分钟时,终于忍不住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搭上门把。

木门无声无息地朝内拉开,李毕青又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里奥仔细端详他脸上如常的神色,不放心地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华裔男孩慢慢展开一个淡然到几乎透明的笑容,轻声说:“一些私事,我想他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罗布也上前问:“他同意认罪吗?”

“是的,但要等到明天,他说他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罗布舒了口气,说:“我们已经陪他耗了一天,不在乎再多等一个晚上。”他吩咐身后的一名市警:“给他点吃喝,关进牢房,加强看守。明天我们会和检控官一起过来。”

“是,长官!”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恭敬地大声应道。

开车把一脸倦容的李毕青送回公寓,一股浓重的疲惫也淹没了里奥。

“真的不想对我说什么吗?”他最后一次询问对方,依然得到了温和而坚定的拒绝:“我没事,里奥,身边的人发生了这种事,任谁都会情绪低落一阵子吧。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想好好睡一觉。”

“好吧,你好好休息,”联邦探员用一种罕见的温柔口吻对他说,“明天就不用去上课了,我替你请个假。”

“晚安。”李毕青朝他笑了笑,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他走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撩起冷水就往脸上泼,随后将脸整个儿埋进了水里。

隔着漾动的水波,雷哲阴冷的声音仍在他的耳膜中回荡,卷曲的深色头发下,是一双野兽攫取猎物时充满杀戮欲望的细长双眼,它们如蛇信一般在他肌肤上一寸寸舔过:“毕青,我亲爱的新朋友,知道吗,我原本设定的目标不是科林……而是你!你才是那个,让我想用树枝一根一根地刺入骨肉,聆听迷人的哀嚎与呻吟,欣赏鲜血在皮肤上绘出美丽花纹的人……我想操着你温热、顺从的尸体,直到满足地射出来……”

在即将窒息之前,李毕青猛地抬头离开水面,额边湿发在半空中甩出一串飞溅的水珠。镜子中映出一张水痕逶迤、急促喘息的脸,他久久地盯着它,直到淌下的水滴彻底模糊了双眼。

次日一大早,市警局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雷哲?唐恩,这个波特兰州立大学连环杀人案的最大嫌疑犯,竟然从警局牢房逃之夭夭。

他越狱的办法出奇简单,却十分奏效。凌晨那班岗的值勤警察是阿曼达,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打动了好心的中年女警——很可能是利用了她对他不自觉生出的怜惜之心。阿曼达曾经有个差不多大的儿子,显然这个充满魅力的卷发男孩激发了她夭折的母爱,让她强烈感觉自己有抚育与保护他的必要——他说服她打开牢门走进去,然后袭击了她,把她打晕在地,夺走了钥匙,进入更衣室偷了一套警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出去了。

里奥一接到电话,就驱车直奔市警局,不多久罗布也急匆匆地赶来。铸下大错的女警已经清醒,在同事的安慰下愧疚地哭泣。

“把同情的眼泪留在他的死刑现场吧,现在是行动的时候!”里奥毫不留情地说,“去调动附近街道的交通监控摄像头,看看能不能拍到什么;马上搜查他的家,寻找一切可能暴露他行踪的蛛丝马迹;去查问他在市内的所有亲属,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可能躲藏的地点;让交巡警配合在市区各个出口的公路上设岗盘查……”

迅速发布的命令被各司其职的市警与探员们一一执行,里奥本人则与罗布一起,带队赶往雷哲独居的住处寻找线索。那是一栋位于城郊的两层小楼,被刷成洁净的米白色,庭院里种植着一大片野蔷薇,深红浅粉的花瓣在阳光下吐出馥郁的甜香。

警察们几乎将这栋小楼翻了个底朝天,在雷哲的卧室中找到不少“杀戮纪念品”,包括吸饱了血已呈黑红色的尖锐木桩、纪念版的打火机等等,甚至还有受害者的部分躯体,其中时间最久远的是一枚白骨戒指,它用人体第七节脊椎骨制成,内圈刻着名字缩写,也许是某个受害者的姓名——由此看来,森林公园里的那宗虐杀案,很可能并非这个连环杀人犯的处女作,在警察未曾发现的阴暗角落,尸体已腐烂、白骨渐枯朽,冤魂仍在徘徊恸哭。

在一个隐藏的抽屉里,里奥找到了一个小金属扣盒,铜质边缘摩得光亮,可见经常被它的主人打开。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叠照片。

里奥取出照片,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一叠,共有七张,男孩们年轻而俊美的脸在照片上青春洋溢。里奥屏住呼吸,一张一张往下看,到第五张时,他认出来,是殒命森林公园的那个男孩;第六张,则是之前在校区偏僻处被发现死亡的男大学生;第七张——

那是一片点缀落叶的松软草坪,阳光穿透橡树与赤桦的嫩绿树梢,在身上泼洒点点光斑,照片中的亚裔男孩微仰头,仿佛在凝视枝头新生的一片绿叶,嘴角噙着慵懒而恬淡的微笑。他的发丝被轻拂的风撩动,这缕清风甚至透出纸面,捎来一股夏日蔷薇的芳香。

男孩熟悉的面容令里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的心脏被这股森寒冻结,变成一坨寂灭了生机的冰块,连同每一条奔流的血管瞬间冰封——他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凉透了。

毕青……毕青!他在心中不断呼喊,僵硬的嘴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到罗布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如同打破了禁锢时间的魔法,将他从定格的画面中推出,那声呐喊才猛地冲破喉咙——

“——毕青!”

罗布愣住了,他从未在冷静自持的搭档脸上看到过如此狂烈的神情,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与深深的恐惧。

“你说什么?”他不由得颤声问。

里奥一边往外疾冲,一边掏手机拨号,铁青的脸色与颤抖的手指都让罗布意识到,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他连忙奔跑着跟上去,在车子飞驰出去的前一秒拉开门跃上副驾驶座。

“到底怎么回事?”他再次追问。

黑发探员的目光直视前方挡风玻璃,绷紧了肌肉的侧脸如箭在弦。“是毕青!他原定的下手目标不是科林,是毕青!”

“什么?”罗布大吃一惊,“你是说雷哲……天,他刚刚逃出警局!”

“我们都以为他会躲起来,或是隐藏身份、改名换姓逃离波特兰市,甚至逃到其他州去。却忽略了一点——”里奥低沉醇厚的声音此刻干涩如砂纸,“像他这种桀骜不驯的杀人犯,在绝境中选择的往往不是逃亡,而是不顾一切地再次出手,作为对警方最有力、最赤裸裸的回击!”

“而他这时对下手目标的选择,必然无视了各种利益,只为满足心中最真实热切的欲望!”罗布终于明白了里奥的恐惧所在,脸色苍白地说:“上帝啊,保佑我们赶在他之前……”后面半句,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打不通毕青的手机,”里奥把自己的手机丢过去,“你给司丽娜打电话,告诉她号码叫她再查一次!”

罗布手忙脚乱地拨打着电话。里奥脚下油门越踩越深,黑色雪弗兰suburban如咆哮的猛兽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朝波特兰市区呼啸而去。

第12章血腥蔷薇

十分钟后,司丽娜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追踪不到手机所在位置,可能是因为手机完全损坏,或电池被拔出。

坏消息让罗布脸色凝重,但里奥却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露出挫败或沉痛的神情,这让他感觉他的搭档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紧绷的弓弦、一块被加热到极限温度的岩石,不到最后一丝拉力施加或一桶冰水泼下,就会一直保持着这种临界点的ax状态——这令他很是担心,当最后一刻降临时,他会不会因负荷过度而猛地四分五裂。

租住的公寓里空无一人,里奥和罗布从17楼电梯直下,分秒必争地直奔波特兰州立大学。

今天在语言培训班里授课的教师正好是韦恩,被里奥劈头盖脸的一问,弄得有些紧张:“毕青?是,是的,他今天有来上课,虽说迟了一点,但昨天请过假,我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现在?我不知道……各位,有没人知道你们的同学李毕青上哪儿去了?”他转头问课堂上唧唧咕咕说着话的十几名学生。

片刻后一个华裔男生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之前我看到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拎着包出去了。”

“什么时候?”里奥追问。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吧,不记得了。”

“听到他通电话说什么了吗?”

“嗨,我怎么知道?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整天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吗?”那个男生不满地叫嚷。

“难道你不是吗,八卦男?”他的同桌乘机攻讦。

课堂里又乱哄哄笑成一团。

里奥拔腿就走,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给韦恩,剩下大个子白人在他身后尴尬地摇了摇手指:“……不用谢。”

“现在怎么办?”罗布追在里奥身后问。

里奥强迫自己跳痛的大脑冷静下来,理清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假设,给毕青打电话的正是雷哲,他会怎么说?尤其是在他杀人嫌疑犯的身份已经曝光之后?毕青不是个做事没轻没重的人,他必须有个非常有力的借口,才能把他引出去,而不是立即报警。”

“呃,‘其实我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之类之类的?”罗布努力思索着说,“不,案子证据确凿,毕青自己也很清楚,他不会相信这套说辞。那么会是什么……难道是伪装自杀前的一段真心告白打动了他,令他不顾危险地去见他最后一面?”

“狗屎,你这是什么推测!”里奥难得爆了粗口。

“这很有可能,不是吗?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那个拉美小子对毕青有意思。”

“废话,所以他才把他当做下手目标!”

“不不,我指的不仅仅是那种变态的欲望,而是某种隐藏的……情愫?或许在他看来,毕青是他所选定的目标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罗布用尽量不刺激里奥的说法表达自己的观点。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刺激到了黑发的搭档,后者像对待穷凶极恶的犯人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怎么个与众不同法?把尸体布置得更精致一些吗!该死,你要是再这么口不择言,我会狠狠揍你一顿,我发誓!”

“是我的错!”罗布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们回到正题,他会把毕青引去哪儿?”

里奥咬着牙沉默了,他们的行动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僵局。

第3节

恋耽美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