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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强强]杀青 无射 14010 字 2023-12-17

[罪案强强]杀青作者:无射

第2节

毫无戒心的东方男孩睡得十分深沉,里奥坐在床边看了看他,眼底掠过一抹羡慕的微光。回到自己的卧室,他也疲倦地躺到了床上,许多天来第一次没有在睡前再看几眼墙壁上的模拟画像,直接熄灯准备入眠。

辗转半个小时后,里奥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大步走到卫生间,从药柜里摸出一瓶没有贴标签的白色小药瓶,迟疑片刻,从中抖出两粒椭圆药丸塞进嘴里咽下,然后又重新回到床上。

借助药物的作用,毫无烦扰、全然黑暗的睡眠终于降临在他身上,他慢慢地睡着了。

第5章偏离

第二天,里奥睡过了头,醒来时桌面闹钟的时针已指向十一点。这对于即使出外勤,也从不给自己偷懒机会的他来说,是相当罕见的事。作为连环凶杀案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他的日常行动无需向谁打卡报备,但他总是严格自律,像是头脑中被一根绷紧的皮筋约束着,不允许自己偏离正轨哪怕一英尺距离。

但今天那根皮筋似乎有些松弛,他意识到了,并把原因归罪给药物。之前好不容易戒掉,再吃就不太好了,也许我该抽个空子问问医生,换一种药试试,他想。

迅速洗漱完毕,随手抄起一件外套正准备出门,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吃个饭再去,来得及吗?”

里奥转身,只见李毕青系着围裙,手中还拎着一把锅铲,显然刚从厨房里出来,朝他感激地笑了笑:“昨晚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你把我弄进卧室去的吧,谢谢。”

“举手之劳。”里奥回答,“我要上班了。”

“我知道,但总归是要吃饭的,办公室提供免费午餐吗?”

“不,街角有披萨店和汉堡店,可以叫外卖。”

李毕青露出一抹内心受伤的神色:“他们的披萨和汉堡这么好吃?比我做的饭还好吃?”

里奥明知道对方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却还是出言安慰:“跟你做的饭比,管那些东西叫食物简直就是犯罪。”

“欢迎弃暗投明。”李毕青张开双臂做邀请状,忽然脸色一变:“——啊,糟了!火还没关!”

里奥望着他飞窜进厨房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东方男孩乍看上去天真稚嫩,接触后才发现思维清晰、谈吐不凡,应该是个有深度的人,却又总在小事上犯迷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巧若拙?不过,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倒是挺愉快。

反正也不赶时间,他这么想着,跟着走进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好两菜一汤:香菇溜肉片、松子桂花鱼和竹荪煲鸡,李毕青正往盘子里盛豆豉鲮鱼油麦菜,一面不好意思地对他说:“火关迟了,青菜不够脆。”

里奥闻着香味只觉手指发痒。给双方各盛了一碗面上撒了黑芝麻的米饭后,他先舀了勺澄黄色的鸡汤一尝,由衷地感叹:“如果你打算开餐馆,我会经常带同事去光顾。”

“多谢捧场,虽然我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项。”李毕青夹了一筷油麦菜审视,挑剔地皱了皱眉,“说到工作,我还不知道你具体在什么部门,只听茉莉说过,你是联邦警察?”

里奥点头,“fbi刑事调查部。去年刚调到华盛顿总部,目前在负责一个案子,所以在各州之间流窜。”说到最后一个词时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许你知道,跨州的重大刑事案件基本都归我们管。”

“这我听说过,比如‘绿河’连环凶杀案,还有连环杀人犯的标尺——著名的泰德?邦迪。不过我发现有一点很有意思,fbi在刑事方面打击的目标大多是绑架案、抢劫案和连环杀人案,对象都是些知名度较高的亡命之徒,而不是规模庞大的有组织的犯罪集团。这其中有什么窍门吗?”

里奥放下筷子,习惯性地用手指托着下颌,颇为意外地看他:“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比起盘根错节的犯罪集团,单打独斗的家伙更容易追捕,这样我们对外公布数据时就会有很可观的破案率,同时,那些‘犯罪明星’能给我们带来社会名声上巨大的轰动效应——刚入行时,我曾经就此问题请教过顶头上司,他就是这么回答的。”

李毕青对这个答案显然有点囧:“原来是柿子捡软的捏……那么现在你们追捕的‘犯罪明星’又是谁呢——别说,让我猜猜……”他盯着餐盘雪白的边缘失神片刻,然后抬起头,相当确定地说:“连环杀手杀手?”

这是互联网上对于“杀青”的称呼,以连环杀手为目标的杀手。里奥不禁开始佩服他的判断力,点头道:“猜对了,那家伙确实是我们现阶段的目标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个。”望着东方男孩充满兴趣的闪亮眼神,里奥怀疑对方的悬疑侦探情结被严重触发了,不过他们有保密规定,而且现在的确不是谈论话题的时间。

“我该上班了。”里奥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没事的话你可以在周围逛逛,等我有空的时候,会帮你联系一所语言学校。”

李毕青谢过他,又问:“晚上你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可能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好吧。”李毕青嘟囔,“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的话,很没有做饭动力的,随便弄碗面就解决了。”

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样子,里奥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不由得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加班,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有手机吗?”

李毕青的脸上又有了高兴的影子,“今天我要去买新的手机和卡。”

“弄好后把号码发给我。”里奥从口袋里摸出便笺和钢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后,撕下纸页往桌面一贴,转身离去。

李毕青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头,夹住那张便笺纸轻轻一扯,朝他的背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收到那条内容为“我是毕青,这是我的新手机号,有空可以打给我,我闲得无聊”的短信时,里奥正忙着询问新的目击证人,试图从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中判断这家伙是不是在拿fbi开涮,因而也就没空去回复。

等到他狠狠恐吓过那个无聊的混蛋,并将之拘留在地方警局蹲冷地板,顺道把凶案现场又重新勘察了一遍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坐在黑色雪弗兰suv中啃着罗布买来的快餐店汉堡,里奥联系了一家由私人企业开设经营的语言培训班,对方向他保证一定对学生照顾周全,以确保学生语言程度达标后顺利进修大学课程,还免费辅导各所大学的入学申请。

虽然茉莉的意思是在回国前把男友托付给他照顾,但里奥考虑到自己的职业危险性,再加上近期居无定所,万一又要跨州行动,实在不方便把李毕青带在身边。最可取的方法就是在这里替他申请一所语言学校,让他边就读边等待茉莉,至于那套租来的公寓,刚好留给他安顿下来。

一个人在语言不通的异国生活确实困难,但接触几天后里奥也发现了,李毕青虽然看着有些天然呆,实际上自理能力还是挺强的,或许他很快就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打定主意的里奥拨打了李毕青的新号码,准备告诉他自己今晚加班,顺道把语言学校地址和联系人的相关信息发给他。

接连打了三次,听到的都是“已关机”的提示音,里奥觉得有点不对劲。翻出对方几个小时前发来信息认真看了看,他终于发现了疑点:既然告诉他“有空可以打给我,我闲得无聊”,怎么会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让新买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可不相信一个不懂英文的人会拼命玩英文版的手机游戏玩到电池耗光。

又拨打了一次,仍是关机状态,里奥心底的不安感觉越发浓厚。但他目前所在地离租住的公寓至少两个小时车程,除了开远路奔回去确认对方安全之外,还有其他更便捷的方法。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言简意赅地问:“司丽娜,我是里奥。你还在办公室吗……我要你帮个忙,查一查这个手机号码的所在地。”他飞快报出一串号码,稍作停顿又说:“是的,关机状态,我要具体地点。”

坐在犯罪司法信息服务科的办公桌前,一脸雀斑的矮个子女孩托了托黑框眼镜,运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一边细声细气地回答:“……是的,我在查,但愿那部手机没拔掉电池……定位到了,在本市西南区,我把具体地点发到你手机地图上。”

里奥挂断电话后迅速打开地图,一个清晰的红点在上面闪烁。红点标识的那条街道,离他租住的公寓足有一个多小时的步行路程,更见鬼的是,那是本市出了名的同性恋区!作为一个公开为同性恋颁发结婚证、甚至连市长本身就是出柜同志的城市,这方面的政策自然是相当宽松,同性恋游行与嘉年华每年举办,街道上拥吻的同性恋人随处可见,路人们也极少投以歧视性眼光——但这不代表着,他能平心静气地看着自己姐姐的男朋友在同性恋区晃荡!不论是自愿的慕名而去,还是因为语言不通被人拐带——想到外貌上给人的感觉,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想象李毕青顶着小清新的发型、俊俏的脸蛋、白皙的皮肤,一脸天真茫然走在街道上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块又甜又软会走路的布丁,不用勺子剜一口嗷呜吃掉,就对不起自己的嘴巴似的——里奥无比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在后车座上十分享受地啃着双层巨无霸的罗布吓了一跳,紧接着感觉车子猛地发动,打了个横飘出去,惯性将面包间的肉饼抛上了天,在车顶棚上拍出了一块油乎乎的印迹,随后直接落下来。“——见鬼!”罗布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衬衫上沾染的油渍,愤然叫起来,“你在突然发动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让我有时间把自己固定在地球上?”

“抱歉伙计。”他的搭档毫无诚意地说,“我有点事要赶回市区,如果你介意,可以随便在哪里下车。”

“我他妈的才不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野地下车!”罗布气鼓鼓地说,“如果你又突然想到什么有关‘杀青’的蛛丝马迹,不用卖关子,现在就可以明说了!”

里奥犹豫了一下,说:“不,和案件无关,只是一点私事要处理……我在市中心停一下,你自便。”

“行,明天我要放一天假。”罗布悻悻然提要求。

“批准。”里奥很干脆地回答。

感谢上帝,没有无休止的加班、没有大帅哥里奥的一天!终于可以摆脱壁花的命运,去酒吧泡个辣妹了,罗布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车窗外乌漆抹黑的风景也格外明媚起来。

在市区一条遍布酒吧的街道卸掉了罗布,里奥继续驱车飞驰,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愈发逼近,最后随着一声急刹,雪弗兰suv停在一座路灯昏暗的公园出入口。

里奥跳下车,望着柏油小路两侧幽深的林木和绵延起伏的草坪,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司丽娜传来的gps定位不能精准到确定立足之地,如果要彻底搜查眼前这座公园,至少要动用几十名警力,理由是什么,因为一个fbi怀疑姐姐的男友搅基?见鬼,他会登上明天报纸头条的。

正当里奥疲倦地捏着眉心,开始考虑要不要以绑架案为由通知当地警方(报失踪的话,时间完全没达到标准),从小路的深处浮现出一个蹒跚的人影,揉着后脑勺慢慢走向公园出入口。

里奥眯起眼睛盯着他越走越近,那张熟悉的脸上果然是意料中的一片天真茫然之色——李毕青快撞到他身上了,才发现前面有人挡路,抬起头如梦初醒地看他:“……里奥?好巧,原来你也在这里。”

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的联邦探员,深吸着夜半的凉气,压制住满心无名火,咬牙切齿地盘问:“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毕青左右环视一番,“某个公园?波特兰遍地都是公园,我也不知道这是其中哪个。怎么来的……我记得中午出门买了手机和新卡,刚好售货员也是中国人,就好心地帮我发了个短信,然后我打算在附近随便走走……”

里奥阴沉着脸:“随便走走,就走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李毕青仿佛没听清他的诘问,自顾自地往下说:“没走多久,一个大个子白人从后面冲过来,撞了我一下,把钱包抢走了。我就边叫抢劫边追他,追到一条巷子里,被埋伏的两个人偷袭了,估计是他的同伙。你看,到现在脑袋上肿的包还没退。”他很委屈地把后脑勺伸过来给里奥摸。

里奥皱着眉摸了摸,栗子色的柔软发丝下面,微微鼓起的肿块带着热意,手指一触碰就能感觉到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似的。“太危险了,你干嘛自己追劫匪?不会打911吗!”

李毕青郁闷地说:“事发突然,忘了。等记起报警,手机也被抢走了。”

“然后呢,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晕过去的期间不知道,醒来后发现在一个公园里……虽然不太听得懂,但那三个人好像是说要跟我玩玩。”

里奥脸色铁青。他自然清楚这些街头混混口中的“玩玩”是什么意思……用力磨着后槽牙,他从齿缝中挤出狰狞扭曲的声音:“这些该死的人渣!”

尽管职业惯性催促他去了解之后发生的事,譬如施暴过程、受害者是怎么逃出来的、对于歹徒的外貌特征有什么印象……但里奥牙关紧咬,竟是一个字也不想多问了。他一把拉起李毕青的手就走,语调冷硬地说:“上车!”

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里,李毕青轻轻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极其难看的驾驶员,舒服地吁了口气,而后慢悠悠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刚才说到哪儿了……哦,他们说要跟我玩玩。大概觉得我很好欺负吧,居然连手脚都不绑,于是我撩阴腿踹翻了一个,拔腿就跑,幸好这是个原生态公园,可以利用障碍物各种兜圈子。路上还碰到一对打野战的老爷们儿,估计他们担心被人看见,没再追来,我就把这仨变态给甩掉了。”说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里奥猛一踩刹车!

身体剧震的同时,一只手扼住了李毕青的咽喉,将他粗暴地压在车门上,后脑勺硌到车窗玻璃,冰凉坚硬的感觉令他不禁打了个激灵。一双怒火燃烧的墨蓝眼睛,此时正如暴风雨前夕波翻浪涌的海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因为过于强烈的愤怒而扭曲,散发出判若两人的凌厉与危险气息。

李毕青愕然瞪大了眼睛,翕动的嘴唇吐出无声的两个字:……里奥?

里奥异常尖锐而冰冷的声音逼近他:“你觉得这很有趣,是吗?一个点缀平淡生活的插曲,一段事后可供谈笑的经历?我真该让你看看那些被绑架、强奸、性虐、分尸的现场照片!你知道我上次接手的案子里,那个十七岁的男孩死得有多惨吗?他也是被三个人绑架,捆在密林里的树干上,被轮奸,整整折磨了两天,最后被杀死弃尸,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从胸口到阴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连骨盆都看得见!水银从开了个洞的头骨里慢慢灌进去,你能想象他临死时遭受的那种痛苦吗?如果今天你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你以为我会看到一具怎样的尸体?你这个白痴!”

李毕青彻底愣住了。

对方一通发泄后,用力甩开他的脖颈,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在黑色西装下余怒未消地起伏。

李毕青望着里奥,忽然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凌乱不堪的额发,低声说:“我知道,我今天的运气很好——好运气不是每次都会有的。我保证,再也不会这么冒险了,以后别说钱包被抢,就是老婆被抢,我也不追。”

里奥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扭动着脸上的肌肉,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要是茉莉被抢,你必须追,否则我揍死你!”

“好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李毕青扯平了衣领上的皱褶,用浓重的鼻音服软似的说:“可不可以回家吃饭了,我又累又饿。”

“半夜三更,回去还要再开火,算了,找家餐馆随便吃点吧。”里奥叹口气,放弃了对这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家伙做进一步思想教育的念头。

原定的计划要全盘推翻了,他过于高估对方的生活自理能力,如果把这家伙一个人丢在这座城市里,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在警方的受害者名单里看见他的名字。到那时候,别说茉莉饶不了他,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夜风从车窗外卷入,里奥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李毕青。在不断流逝而过的灯光碎片中,他微抿的嘴唇与低垂的睫毛藏有一种惊人的秀气——这个男孩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已经恬然地睡着了。

心底那种柔软的感觉再度弥漫开来,里奥减缓车速停在路旁,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随后很自然地曲起手指,抚了一下他光滑洁净的脸颊。

这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仿佛心中怜惜之情满溢,必须借由这一个轻微的触碰逸散而出,连做出这个动作的男人本身,都没有意识到这么对待另一个同性——对方甚至是他未来的姐夫——有什么不妥。

车子静谧地停了一会儿,又平稳流畅地发动,逐渐融入街灯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夜魔?完)

呼,引子终于完了,接着要进入正式剧情(案情?)

嘿嘿,都没猜出来~答案公布,是《兄弟连》。

两个兵之间的台词段子相当有爱:

“嗯,这味儿不错。”

“这东西是橘黄色的,意大利面不应该是这颜色。”

“这不是意大利面,是加番茄酱的军队面条。”

“没人强迫你吃。”

“噢,得了,作为意大利后裔,应该知道管这东西叫意大利面是犯罪。”

“你不吃给我吃。”

“噢,我要吃,我在吃。”

【part2蔷薇刑】

第6章死亡邂逅

一辆黑色雪弗兰suburban全尺寸越野车停在宽阔的柏油路旁。

李毕青拎着个运动款的斜挎包下了车,茫然望着眼前的茂密树林与碧绿草坡,“……这又是哪个公园?”

里奥甩上车门走到他身边,“波特兰州立大学,整个校区就是个开放式公园,我给你联系的语言培训班就设在校区内。这里离我们租住的公寓只有半小时车程,公交车穿校区而过,上学很方便。”

语言学校派来迎接新生的人员早已等候在校门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褐发白人男子,有着一副运动健将般的体魄,个头相当魁梧。他跟里奥交谈了两句后,很热情地抓住李毕青的手上下摇撼,用滑腔跑调的汉语不断嘘寒问暖,把人类语言所能体现出的欢迎程度表达到了极致。

李毕青客套几句后努力抽回手,转头犹豫地看了里奥一眼。

里奥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韦恩先生负责领你进去,下午我会来接你。明天开始就搭公车上学,行吗?”

“好。”李毕青低声说,在里奥转身时扯住他的袖子,很快又松了手,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个刚被父母丢到寄宿学校的忐忑不安的小男孩儿。

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依赖之意,令里奥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愉悦,把声线放得更加柔和:“去吧,放松点,做你自己就好。”

李毕青朝他展开一个清亮的笑容,仿佛朗夜破开层云的月光。

站在一旁的韦恩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在雪弗兰suv开走后,对李毕青理解地笑了笑:“你有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李毕青尴尬地解释:“不,他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韦恩更加尴尬,一路上不住地道歉。

当天的课程结束后,李毕青谢绝了韦恩送他到大门口的提议,独自在校区内闲逛。他并不想这么早就打电话给里奥,而波特兰州立大学的校区又毗邻森林公园,风景优美得令人沉醉。

他斜跨着包,踩着点缀落叶的松软草坪信步缓行,阳光穿透橡树与赤桦的嫩绿树梢,在身上泼洒点点光斑,夏日微风捎来若隐若现的花香……是蔷薇的香味,李毕青深深吸了口气后断定。玫瑰、月季、蔷薇,虽同属一科却品种繁多,气味也各有细微差别。无数蔷薇科植物的花瓣,在阳光下蒸腾出的馥郁气息混合起来,向风中远远传播出去,就是这一种香味。

“玫瑰之城”的别称果然名副其实,他边走边想。

“嗨!”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招呼。李毕青并未回头,校区里人来人往,不管那个声音在叫谁,反正不会是叫他。

一个人影紧走几步,从他身后插上来,挡在前方。这下李毕青没法再视若无睹,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拦路者。

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一身休闲打扮,看起来像个在校大学生。他有着一头漂亮卷曲的深色短发,肤色微黑,带着明显的拉美裔血统,眉毛和眼睛形状细长,嘴唇很薄,两颊有些瘦削因而显得颧骨略高,唯有鼻梁端正挺拔,无可挑剔。不算出色的五官,但在他薄薄的唇角向上扬起微笑时,却别有一种野性洒脱的魅力扑面而来。

“嗨,我是雷哲。”他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雷哲?唐恩。”

李毕青面对这个主动搭讪的陌生人,有点勉强地回应了一声:“嗨。”

对方紧接着说了几句,语速很快,李毕青听得不太清楚,便摊了摊手,表示语言不通。

雷哲有些吃惊,随后遗憾地耸耸肩,“新来的?ielp的学生?”

这句李毕青倒是听懂了,ielp是州立大学附属的密集英语课程,跟他就读的语言培训班性质差不多,就点了点头。

意识到双方难以沟通,雷哲隐藏起眼底的失望之色,朝他友善地点头道别。

就在此时,李毕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通,手机另一头传来里奥的声音:“下课了吗,我在校门口。”

“嗯,我在校区里闲逛,这就走出来,稍等一会儿。”他挂断通话,心情愉快地同眼前只知姓名的陌生人道别。极短时间内从平淡到含笑的神情变化,像是在幽静湖面上突然绽出一丛惊艳的睡莲,让雷哲有点始料未及,准备离开的脚步又迟疑起来。

李毕青没空搭理他,朝校门方向快步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见到了那辆庞大彪悍的雪弗兰suburban。

今天温度很高,接近傍晚还没有降下来,里奥脱去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扯掉了领带,只穿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衬衫,笔挺熨帖的黑色西裤衬得双腿格外修长。他戴着墨镜静静倚靠在车身上,脚踝随意地交叉着,无需任何语言与动作,就足已夺人眼目。

附近传来几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按动快门的轻响,长椅边上三四个女生簇拥在一起,端着手机朝这边嬉笑着窃窃私语。

“她们大概觉得你很像某位明星,但又不好意思过来确认。你再多站一会儿,准会有女生过来搭讪。”李毕青对里奥说。

里奥正色道:“不取得当事人同意的拍摄,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权。”

李毕青在满头黑线的同时,暗自向里奥未来的另一半深表敬意:这个男人不解风情得就像一部美国宪法,能真正喜爱他的人,八成是法学研究的狂热爱好者。

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李毕青无意间回眸,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细想来却又毫无印象,就在他决定把这感觉弃之不顾时,一个名字蓦然跳入他的脑海:雷哲?唐恩。

那个在树林里向他搭讪的拉美裔学生。

大概也下了课准备回家,正好走到校门口吧,他这么想着,很快将那一次萍水相逢抛诸脑后。

翌日,李毕青特地起个大早,搭乘免费公交车前往州立大学,顺道熟悉一下路线。第三天早上,当他坐在公交车上欣赏窗外风景时,一个刚上车的年轻人在扫视过车厢后眼前一亮,走到他的座位旁说:“嗨,还记得我吗?”

李毕青抬头看清他,礼貌地笑了一下:“雷哲?唐恩。”

拉美裔男孩翘起薄唇微笑,黑眼睛在细而浓的眉毛下弯起来,“我知道你的英文不是很好,”他放慢语速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台掌上翻译机,将微型话筒递到李毕青面前:“不过有这玩意儿,应该就能交流了吧。”

这家伙还真是……热情好客,李毕青不禁失笑道:“你干嘛非要跟我交流呢?”翻译机中传出醇厚动听的男声,毫无人工合成的迹象,看来还是一台高档货。

“我看你顺眼。”雷哲回答,对翻译的效果相当满意,“我一直想找个ner,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

“好吧,也许你会成为我在美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果我们合得来的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公交车到站了,雷哲将翻译机塞进李毕青手中:“留着这个,我想会对你有用的。”说完很干脆地转身离开,跳下车门扬长而去。

李毕青拿着翻译机下了车,对方的身影已在林荫中远去。自信、利落、乐于表现自我,有些特立独行,他对这个拉美裔男孩的性格下了初步判断,蛮有趣的一个人,或许真能跟他合得来。

之后的来往就顺理成章了,李毕青总能在偌大的校区中偶遇雷哲,有时他是一个人,有时身边围绕着一群朋友。只要碰到,雷哲总会走过来与他交谈,时间长短与周围的人数成反比。不到一周时间,两个年轻人就开始混熟了,有时他们也会抛开掌上翻译机,连比带划的用肢体语言交流,直到鸡同鸭讲的两个人最后不得不狂笑着放弃为止。

“想尽快掌握一门外语,你得多开口说,别害羞,我发誓绝不嘲笑你的语法和发音。你也可以教我中文啊,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毫无障碍地交流了。”雷哲鼓励他,准备把ner的作用发挥到十足。

几天的强化训练后,雷哲不得不承认,李毕青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勤奋、最有悟性的学生——他的口语能力一日千里,且记忆力惊人,一个单词听过两三遍就能牢记并运用,这种进步速度足以让绝大多数语言学校的学员羞愧到撞墙。

这段时间内,李毕青几乎逛遍了州立大学的整个校区,有时也涉足相邻的波特兰森林公园——说是公园,不如说是面积五千公顷的野生森林,顶多只能在外围逛逛,想要走透,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了。

有一次韦恩见他徒步前往森林公园,好心地指着某个方向:“往那边走半个多小时,有一块长满槭树的小空地,你最好不要接近那里。”

“为什么?”李毕青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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