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2 / 2)

[罪案强强]杀青 无射 14789 字 2023-12-17

“你可以直接叫我赛门。”对方轻声说。

“好吧,赛门,”杀青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赛门的眼睛亮了起来,使得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庞泛出了鲜活的光彩:“什、什么?请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杀青带着一种异常冷隽的神色,凑到对方耳边低语,日光灯惨恻的光线下,他的脸颊苍白如尸衣。

一周后。

蒂莫西在放风的操场上拦住了杀青:“时间到,你破译密码了吗?如果做不到,就把牌子给我。”

“晚上到我房间来。”杀青丢下一句,擦身而过。

晚上九点钟,全体犯人在走道黄线上齐齐站成一排,接受点名,结束后犯人们回到各自囚室,铁门上锁,走道熄灯。蒂莫西向斜后方退几步,进入隔壁囚室,点名狱警却像没看见似的,一声不吭地锁上门。

熄了灯的囚室被幽暗笼罩,只能勉强看清坐在床沿的人影轮廓。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蒂莫西上前道:“说吧,别再玩什么花样……”

“我没解开密码。”杀青打断他的话,“按照约定,血牌给你,你可以自己研究,但我的五分之一不能少。”

蒂莫西在心里冷笑一声,朝他伸出手。

杀青起身摘下脖颈上的金属链子,递过去。就在对方手指牢牢攥住牌子的瞬间,他猛地用力一扯,随即曲膝撞向对方小腹。

猝不及防之下,蒂莫西被他撞个正着,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但身为黑帮头目,他也在搏斗术上下过不少功夫,忍着痛挥拳反击。

手腕被扼住的瞬间,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巴和胸口砰地砸在床架,耳膜嗡嗡作响。好几秒钟后他才清醒过来,发现双腕和脚踝已被鞋带捆在背后,动弹不得。

……就这么结束了?他的各种搏斗技巧还没来得及用出来!

带着一种对整个世界的不真实感,蒂莫西茫茫然趴在地板上,心情简直无法言喻。原来对方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种种忌惮、紧张、戒备,竟都只是伪装?就像一头刻意收敛爪牙、屏息潜行的野兽,只有在扑向猎物的那一刻才锋芒毕露!

杀青一屁股坐在他后腰,他指间扒下金属链,重新挂回脖子上。“别沮丧,教父,比起拳头这种低端产品,我知道你更擅长用枪。”他拍了蒂莫西他的肩膀,戏谑地说道。

“……你想做什么,独吞那笔钱?”蒂莫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咬牙问,“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帮派?知道黑手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你这蠢货?”

“当然,意味着即使是我也不愿轻易去得罪的某个庞然大物。”杀青不以为意地回答,“但我不能让你跟个监视探头一样盯着我,那会破坏我的计划。”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蒂莫西拎上床,用被子将他从头到脚盖严实。做这些时他的动作轻巧温柔,甚至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向对方证明:你看,我还是很尊重你的高贵身份的。

蒂莫西在他波澜壮阔的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无力的挫败感,“你死定了,埃尔维斯!”他语声低沉地说,“我会倾尽全力追杀你,将你挫骨扬灰,就算阿莱西奥也不能阻止……”

“理性点,教父,这么做并不能给你和你的帮派带来任何实际利益,为了出口气,跟一个亡命之徒杠上,不值得。”杀青依旧用那副冷静到令人抓狂的腔调说道,“哦,顺道说一句,别再把五亿美金放心上了,那什么秘密金库压根就是子虚乌有,全是我编造后流传出去的。事实就像你说的,七块血牌是老沃根给养子们打造的狗链子,用来彰显自己的控制权。”

蒂莫西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但包裹在棉被下听不分明,杀青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起身走到牢门边。

等待片刻后,脚步声由远而近,铁门被打开,赛门探进半个身子,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杀青点头,朝床铺抬了抬下巴,“看得出来吗?”

赛门用手电筒照了照,依稀看到半个后脑勺,点头说:“应该不会发现。”

凌晨一点还有一次点名,但狱警一般不会进到囚室里,只会隔着铁栅用手电筒照一照,只要看到人在床上就行了。至于1316那间,杀青就用几个枕头塞在被子里应付一下,今天的值班狱警是蒂莫西的关系户,根本不会进入他的房间查探。

这样他至少有十个小时可以活动,顺利的话完全来得及。

赛门带着杀青走出监区,在暗处取出一套狱警制服让他换上。用赛门的id卡,他们很快就离开了第五区,坐上停在路旁的狱警专用车,朝雷克斯岛西部行驶。

夜幕中的“第十区”并不幽暗,加盖了五层楼的巨大驳船宛如一头远古海兽,气势磅礴地盘踞在岸边。不时扫过的探照灯在它雪白的外壳上反射出刺眼亮光,也将停驻的车辆与走下车的两名狱警照得纤毫毕现。

杀青手拉帽檐往下压了压。赛门用手背遮挡眼前的强光,朝对方做了个内部手势,探照灯立刻移开了。

他们走上码头。即使靠近水边,这里也到处都是铁丝电网,雷克斯岛仿佛一座严防死守的关隘,杜绝一切入侵及逃脱的可能性。

“只有驳船外侧甲板的栏杆上没有安装电网,因为船体是个封闭空间,囚犯们不可能上到甲板上。”赛门掏出另一张颜色不同的id卡,“这张卡可以在第十区通行,是上周我去那边替班时办的临时卡,还没有注销掉,可以用它打开通往甲板的铁门。”

杀青说:“跟我一起走吧,你知道等到明天事情败露,一层层查下来你势必脱不了干系。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判刑。”

赛门摇头:“我没法像你那样亡命天涯,我没那种能耐,迟早要被捕,甚至被杀。我宁可老实待在这里,等待法律的裁决。”

杀青沉默片刻,说:“我这是在害你,在利用你,只要你大叫一声,或者按下警报器,就能阻止这一切,挽救自己的命运。你要考虑清楚,赛门,这对你太不公平……你已经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现在即使你再将我送回第五区,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不满。”

“要说不公平,这整个操蛋的社会对纱利雅、对我们一家的伤害才是真正的不公平!”赛门断然回答,“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要求帮助你,现在要我摆出一副被利用的无辜者姿态,请原谅我做不到。杀青,我是你的从犯,我自愿并且乐意做你的从犯,即使被判刑,我也觉得有必要这么做。这是我的意愿,即使是你,也不能强迫我违背自身意愿吧?”最后,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杀青轻叹口气,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好吧,我欠你的。”

“你不欠任何人,是他们欠了你。”赛门将卡塞进他手里,“走吧,杀青,我的车不能在这外面停留太久,会被怀疑的,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杀青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驳船。

他会顺利上到甲板,翻越栏杆,跃入海中,悄然无声地从雷克斯岛越狱。在不远处的水下,有一艘民用微型潜艇,正在急切地等待他,这次它不会再像月神岛的水上飞机一样提前逃逸了,因为潜艇主人为了血牌里的“五亿美金”,连灵魂都能毫不犹豫地卖给恶魔,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法律婊。

第五区,监区1317囚室。

蒂莫西听见铁门再度开启的声音,用被绑住的双脚奋力踢着棉被。盖在脸上的被角被掀开,他看见狱警赛门的脸。

“唔唔……”帮我解开!他扭动着脖子说。

鞋带绑得非常紧,徒手难以解开。“稍等一下。”赛门说,在囚室里四处翻找。很快他找到了一柄自制刀具,那是狼棍的手下在玩跳棋时输掉的,在“战争”前夕他曾见杀青携带过。

赛门拿起那把小刀,走到床边弯下腰。

蒂莫西把绑住的双手双脚迎向对方,忽然觉得后心一凉。这凉意如冰锥般从胸腔迅速扩散向全身,随后剧痛感才姗姗来迟。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赛门用全部力气压制着蒂莫西,阻止对方的垂死挣扎,直到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才瘫软般沿着床边滑落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巨大的压力下像要四分五裂,紧张与恐惧充斥着大脑,耳边只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和对方濒死的沉重呼吸声……那声音像钢锯一样在耳膜中来回拖曳,他用力捂住双耳,颤抖得如同身处冰天雪地。

许久以后,声音消失了。赛门撑着发软的身躯爬上床查看。曾经叱咤风云的党魁已经咽气,在一座监狱的阴暗牢房里,在即将刑满出狱时悄然死去。而直到死前那一刻,他的双眼依旧无法接受地大睁着,仿佛仍在向未知的幕后黑手投射出愤怒质问的目光。

赛门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他从蒂莫西的大拇指上摘下戒指,将凶器留在尸身,扯过棉被重新盖好,脱掉薄薄的橡胶手套,连同戒指一起塞进口袋里,关闭铁门走出监区。在空无一人的值班室里,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事情办成了,他死了……我用的是杀青的刀,上面有他的指纹,即使没有,也有人能证明那刀是他赢来的……我不知道杀青哪儿去了,熄灯后我就没见过他……你先放人,我才能把戒指给你……你先把我父母放了,否则我就把戒指扔进海里,你他妈的听清楚了没?!”

他失控地咆哮着,把手机狠狠摔在地板上,然后脱力地蹲下来,双手捂脸,在黑暗中低声啜泣。

在纽约联邦拘留中心的一扇落地窗前,阿莱西奥轻蔑地冷哼一声,对电话另一端传来的软弱威胁不屑一顾。他知道只要把那对老夫妇捏在掌心,赛门就绝对不敢反抗,既然可以为此恩将仇报,也自然会将蒂莫西的性命与那枚戒指一并乖乖奉上。

永别了,老哥,如果是在普通家庭,我也希望能和你做好兄弟,可惜……阿莱西奥遗憾地耸了耸肩。至于杀青,势必将背负这个黑锅,迎接来自贝拉尔迪家族的复仇枪火。

——押送的狱警走过来,用警棍敲了敲铁门,提醒出发的时间到了。杀青将那枚戒指放进内衣口袋,起身走向门口。阿莱西奥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在对方甩开之前,附在他耳畔说:“小心……每一个人。”

“我早就提醒过你,小心每一个人——”阿莱西奥的眼神似有一瞬间的黯淡,但立刻又被勃勃的野心装填完满。他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严冬的寒气,喟叹般地吐出当时没说出的后半句话:“尤其是我呀。”

【part7杀青】

第66章复仇者

接到上司高迪的电话时,里奥正在洛杉矶市统一警局的物证存放室里,跟密密麻麻的抽屉和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打交道。虽然档案室泡水丢失了不少陈年卷宗,但悬案的相关物证应该还保留着,他试图从中寻找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

在一个标注着“13/4/1996林氏夫妻遇害案”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便条,上面的钢笔墨水已经有些晕散了,但字迹还算清晰。掏出从小苏克那里得来的信一比对,发现两边“y”字母的尾巴都习惯性地打着尖削的卷,里奥怀疑这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如果真是同一人,那么苏克的那位“心灵导师”enjoyer,十有八九就是导致杀青家破人亡的凶手。

光靠手中这点零碎的线索,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出“enjoyer”,显然是个艰辛浩大的工程,但里奥下定决心,无论有多困难,都要把这个逍遥法外二十年的魔鬼缉拿归案。这是他能为监狱里的杀青做的、最真心诚意的一件事。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论你在哪里做什么,马上回来。”高迪直截了当地说。

“出了什么事?”

“‘连环杀手杀手’从雷克斯岛越狱。”

纽约拉瓜地机场。

罗布眼尖地在人流中看见了里奥的身影,立刻迎上去给了他一个大拥抱:“嗨伙计,你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你闻风而逃之后,我遭受了多大的精神折磨!茉莉没找到你,差点拆了我家大门,我都想多给自己买一份人身保险了!”

“茉莉在哪儿?”里奥问。这些天他在外面也接到了茉莉打来的电话,但都以“执行任务中”为借口,支支吾吾几声就挂掉,估计他姐姐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了吧。

“之前她陪着未婚夫在医院里待了一周,那男孩恢复得不错。后来茉莉见你短时内没有回来的意思,就打算跟……李毕青,”罗布别扭地吐出这个名字,“出去度假散心几天,好像是去拉斯维加斯了,昨天刚走。”

里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现在已经能从心理上把真正的李毕青,和杀青之前扮演的“姐夫”角色完全区别开来,因而反倒显得比罗布更泰然。“度假?她可从没跟前几任男友去过,搞不好她一时兴起,两人就在拉斯维加斯直接结婚了。”

“相当有可能。”罗布笑起来。

他们离开机场大厅,坐上黑色的雪佛兰suv,驶向市区。

途中,开车的罗布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搭档,后者看起来缺乏休息,脸色有点憔悴,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借酒浇愁的时候要好得多,墨蓝色眼睛陷在浓郁的眉毛下,目光湛然,宛如平静而深邃的海面。

被风霜、阅历和诸般情感酝酿过,这个男人比以前更有味道了,罗布感慨且不无嫉妒地想。

“如果你现在才发现爱上我,也不算太迟。”黑发探员发现了搭档的偷窥,调侃道,“我还没有未婚夫。”

罗布险些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你的调情技能什么时候点上去了?两年前你要能这么知情识趣,可怜的伊芙也不至于被全分部的人同情。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劝她的吗,‘死心吧女孩,别尝试和机械战警谈恋爱’。”

里奥不禁失笑:“在你们眼中,我有那么糟糕?”

“哦不,你是精英,可就是太精英了,只适合当同事,不适合当情侣。你脑子里的每根弦都跟执法、追凶、破案之类的字眼系在一起,光谈公事不讲私情,知道这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大的压力吗?”罗布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这种感觉淡了不少,你似乎变得更……更有人情味了。”他又瞄了里奥一眼,放肆地取笑道:“或者是情人味?这是某人的功劳?”

里奥目光微微一黯:“他越狱了?”

这个所谓的“他”,罗布心知肚明:“是的,今早狱方点名的时候才发现不见踪影,在他囚室里的床上躺着隔壁犯人的尸体,手脚被缚,身中一刀,有犯人指认,那把自制刀是他的。更糟的是,死者名叫蒂莫西·贝拉尔迪。”

里奥皱起了眉:“是‘那个’贝拉尔迪?”

“没错,就是‘那个’贝拉尔迪。”罗布忍不住叹气,“这下‘地下世界’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你说杀青招惹谁不好,偏偏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黑手党家族!”

“天知道是谁招惹谁。”里奥显得有些不快,“这事有蹊跷,他就算再厌恶对方,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囚室里下手,还把凶器留在现场,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有人在陷害他,罗布。”

“也许吧,但越狱这事儿总不是陷害。”罗布说,“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早就觉得,这家伙迟早要从监狱里溜掉,高墙电网根本关不住他。”

里奥依旧敏锐地抓住了要害:“关键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地点?如果杀青想越狱,在机会更多,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去戒备森严的雷克斯岛服刑,再从那里越狱?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他这么感兴趣?是人、物品,还是什么事件线索……”

“谁知道,这家伙心思深着呢。关于他越狱的消息,上头还严密封锁着,我简直不敢想象,在杀青案件上刚刚有些平息迹象的社会舆论,要是被这消息一刺激,还要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罗布说。

“所以高迪打电话叫我们尽快把他抓回来。顺道说一句,‘尽快’的意思是‘如果不能在几天内把这事搞定,你们今年的圣诞假就不要休了’。”

“可是离圣诞只剩不到两周了!”罗布郁闷地说,“鱼入海鸟入林叫我们怎么找,难道抓杀青这种事也能一回生二回熟吗!”

“总之,先去雷克斯岛监狱调查一下吧。”

在雷克斯岛监狱调查到的种种线索中,最让里奥和罗布在意的就是狱警赛门的脱岗失联。

从昨夜九点开始,第五区部分监区的监控探头被关闭,直到今晨七点交接班的狱警发现,才重新启动探头。这一部分区域刚好覆盖了1317囚室附近,以及通往监区外的过道,没有任何录像可查。

好在岛上道路边的监控探头记录下了赛门和另外一名穿狱警制服的男子身影,他们开车从第五区往西,到达第十区,在驳船码头下车。那名男子刷id卡进入驳船,赛门则开车回到第五区。

男子压低了帽檐,监控录像里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第十区的门禁记录显示,那张属于赛门的临时id卡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驳船监狱第一层,最后打开了通往甲板的铁门。显然这就是杀青的越狱之路。

“这是我见过的最轻松愉快的越狱方式了。那个叫赛门的狱警知法犯法,宁可自己坐牢也要帮助杀青离开,他这是被洗脑了吗……喔噢,你瞧!”罗布指着屏幕招呼里奥,“一个深情款~款~~的拥抱!我敢打赌小狱警一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这才入狱不到一个月呢,我们的黑暗英雄又收获了一枚脑残粉!”

“闭上你的嘴,罗布里!”黑发探员沉着脸说。

罗布立马收敛嬉皮笑脸,换上一副认真正经的神色:“我觉得我们应该从赛门入手,就算失踪,找他可比找杀青容易得多。”

对于联邦探员而言,找到一名有固定住所和身份记录的公民,的确是件容易的事。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在某条僻静的街巷里,发现了赛门的尸体。

从落地位置上看,他是从一旁十二层的高楼掉下来,尸身摔得惨不忍睹。楼顶平台毫无挣扎搏斗痕迹,帽子、围巾和鞋子整齐地摆放在栏杆边,一张大意是“我一时糊涂,知法犯法,再也没脸面对家庭和社会”的遗书被压在下面,看上去是无可争议的跳楼自杀。

但经验丰富的里奥和罗布从中嗅出了设局与谋杀的味道。

赛门的尸体被警方抬走,交给法医去检验,且不论自杀他杀,这条追查杀青的线索到此中断了。

就在里奥和罗布以为又要打一场攻坚战和持久战的时候,两天后的傍晚时分,一通911报警电话,披露出一件正在发生的刑事犯罪,因其恶劣性质与血腥手法而受到fbi的关注,信息辗转落到两人手中。

因为孩子们的强烈要求,雷蒙德一家提前一周多就开始布置圣诞树了。雷蒙德先生负责把一棵五六米高的枞树运进别墅大厅,竖立在壁炉旁边,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往上面缠绕着彩带、铃铛和闪闪发亮的小星星。雷蒙德太太烤好了一炉纸杯蛋糕,笑吟吟地招呼孩子们洗手吃点心。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雷蒙德有些意外。如果有访客,保安会在庭院外的铁栅大门处登记,然后由管家将来客身份告知主人,经他点头同意,客人才能在佣人的带领下进入别墅。

可这会儿他没有收到任何禀报,别墅的门就被人敲响了。是上次那名软磨硬缠要给他写专题的小报记者偷溜进来,还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新佣人?在他按呼叫器通知保安之前,活泼的六岁小女儿已经跳起来,跑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年轻的亚裔男人站在门外,穿着时尚整洁的连帽休闲外套。看到开门的金发小女孩,他伸出左手拉下帽子,俊美的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晚上好,小姑娘。”

“晚上好,先生。”小女孩笑着说,“你是来找我爸爸的么?”

“你爸爸叫欧文·雷蒙德?”

“没错。”

“那就是了。”男人迈步进来,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他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硕大的彩虹棒棒糖,递给小女孩:“圣诞礼物。”小女孩欢呼一声,接过糖果,回头朝父亲甜蜜而狡黠地笑:“我可以吃它对吧,爸爸?这可是圣诞礼物!”

雷蒙德看着这个素不相识、莫名其妙的访客,皱起眉头,语调严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请马上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来客似乎对男主人的不悦与排斥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至于你,海登·科尔滕,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显现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长柄消防斧,宽而锋利的斧刃在枝形吊灯的照耀下幽光反射。

雷蒙德面容铁青,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叫那个名字,你认错人了!滚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雪莉!”他转头朝因过度惊惶而愣住的妻子喝道:“带孩子们躲到后面去!按警报器!”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二十年确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还不至于长到让你老年痴呆,不是吗。”不速之客说。他语声平静,然而这股异乎寻常的平静,却是由刻骨的仇恨与极度的森冷凝结而成,仿佛已然化为实质,从他躯体的每一寸无孔不入地渗透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斧柄末端提在手里,斧刃随着脚步刮擦在大理石地板上,拖行中发出“吭啷”、“吭啷”的声声脆响……像从地狱传来的丧钟声。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在周围炸响,但他恍若未闻,只是一步步走向目标:“知道吗,你总是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一直持续了许多年……那些年我根本没法真正睡着,因为只要一闭眼,我就看见母亲的头颅在窗台外面盯着我,听见她从未停歇的哀嚎声……我还记得你当初对我做的一切,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就好像整个世界就是一座地狱,除了疼痛、疼痛、疼痛,一无所有。”

雷蒙德面无人色地后退,似乎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压力逼迫,不得不极力收缩自己的生存空间。你是……他张了张嘴,做着口型却发不出声音。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反应,震惊、愧疚、后悔还是死性不改,这些对我都毫无意义。”访客歪着头笑了笑,那笑容充满血腥而残忍的期待,饥渴难耐地想要撕碎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恐惧,因为据说恐惧,会令人感到更加疼痛。”

雷蒙德,不,应该说是海登·科尔滕的后背撞上壁炉旁的柜子,手指抓住抽屉把手,试图撑起发软的身躯。

杀青突然挥动斧柄,速度快得只看到一道残影。斧背砸中海登的手腕,顿时发出骨折的闷响,惨叫声中一把手枪滑落下来,掉在地板上。紧接着又一下重击,他的另一只腕骨也在皮肉中粉碎,海登栽倒在地,持续凄厉地惨叫着,软垂的双手徒然地缩进怀中。

为了更好地看清他的痛苦,袭击者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端详着扭曲的五官、滚落的冷汗、发抖的身躯,仿佛在欣赏一场心仪已久的歌剧。

“放过我吧……我已经改邪归正……”海登痛到几近昏厥,断断续续地哀求,“我遇到雪莉,才发现自己从前多么可怕与恶心,过着野兽般的日子……我不想再被那种欲望驱使,我想为了她,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我想当个好父亲,爱我的三个孩子,不再伤害任何人……求你别杀我,别让我的孩子们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家破人亡……”

杀青爆发出一阵狂烈的大笑:“你求我不要让你家破人亡?在你毁了那么多个家庭,杀了那么多个孩子以后,你说你想要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多么美妙的改邪归正!”他拄着斧柄,笑得前仰后合,“这个词真是太好用了!不论你之前做过多么残酷恶毒、泯灭人性的罪行,忽然有一天你想改邪归正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后前尘旧事就一笔勾销了?你摇身一变成了女人和孩子的保护者,啊,多么深沉的亲情、多么伟大的父爱,谁要是不被感动,简直是铁石心肠——你是不是指望我这么想?”

“去上帝面前哀求吧。”他笑声一收,站起身冷漠地宣布,“不论祂是否宽恕你,不论你是否宽恕自己——我绝不宽恕!”说着,他用斧背砸断了海登的两只脚踝,弯腰拎起衣领,将对方拖向客厅的窗台。

雪莉浑身颤抖地蜷在墙角,死死搂着她的三个孩子,报警按钮已经按下,庭院里却毫无动静,那么多佣人和保安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她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哭出声音,掏出手机抖抖索索地拨号,嘴里不停念叨着:“911、911……”

漫长的几秒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她听见接线员的声音,仿佛在灭顶的洪水中抱住一根浮木,失声痛哭……

丈夫的惨叫声从客厅传来,刺痛了她的耳膜,六岁的小女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叫着“爸爸!爸爸!”从她怀中冲了出去。

她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珍妮弗!不,珍妮弗——”

珍妮弗赤脚站在客厅尽头的地板上,精致的小裙子和凌乱的金发让她看起来像个不小心掉进泥土里的洋娃娃。她漂亮的浅绿色眼睛圆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台上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斧头挥舞,看着鲜血飞溅,看着活生生的父亲变成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碎块,看着鲜红的血溅了客人叔叔满身满脸,而那个叔叔刚才还微笑着给了她一根彩虹棒棒糖……她梦游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杀青丢下斧头,双手捧起海登的头颅——那是唯一没有被砍碎的东西,然后他从窗台跳下,落在草坪,将头颅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草叶上,让它死不瞑目的双眼凝视着窗台。他轻轻地吁了口气,指尖蘸着溅上脸颊的、带着余温的血,将头颅的嘴唇涂抹成猩红色。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对头颅轻声说,然后转头,望向面无表情盯着这一切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血腥而静谧的微笑:“抱歉,孩子,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圣诞前夕。”

作者有话要说:俺之前从未正面描写过杀青的杀人过程,不论是给奥尔登开膛破腹,还是锯下威廉的头骨做成烟灰缸,都是一笔带过,以至于大家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这是唯一与必须的一次详细描写,现在你们感受到了么~~~愉快地摊手不管怎样,俺都是个身心健康的大好青年。

第67章最后的杀手(上)

那个魔鬼,他看不清它的面目。记忆中它是个巨大恐怖的黑影,压迫在身体上,寄居在灵魂中,无法抵抗、难以消除,在它的笼罩下一切都是痛苦而扭曲的。它曾经强大到令他战栗与绝望,而眼下,他突然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不过是一块块死去的臭肉而已。跟他曾经解决掉的那些连环杀人犯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弱小、更加不堪一击。

现在,它和它所占据的回忆再也不能伤害到我了,杀青想,真可笑,年幼的我居然会因为这种三流货色,在夜晚发狂尖叫了那么多年。

踩着窗台上的血肉,他回到客厅,捡起地板上那把血迹斑斑的长柄斧头。

珍妮弗仿佛终于从梦游中醒来。小姑娘惊恐地大哭着,朝母亲的藏身之地跑去。

杀青并没有袭击她,或是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他始终目标明确,只有海登·科尔滕一个而已。

他提着斧头,从容地走向客厅入口,握住了黄铜雕花的门把手。

里奥和罗布乘坐的直升飞机降落在庭院宽阔的草坪上。警车已经包围了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无数武装警察荷枪实弹,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例行喊话没有回应后,突击队准备强行进入别墅。里奥在一群严阵以待的警察中找到现场负责人,问:“疑犯还在里面吗?”

“应该是。我们接到报警十分钟内就赶到现场,包围了这栋独立建筑物,我敢保证此后没有人能从里面出来而不经过我们的视线。”警长说。

里奥说:“让我跟突击队一起进去。”

“这太危险,疑犯持有杀伤性武器……”在看到对方不容商榷的神情后,警长妥协道:“至少你得穿上头盔和防弹衣。”

“不用。”里奥大步流星地走近别墅,在一干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讶然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了黄铜雕花的门把手。

大门并没有被反锁,他轻易就打开了它,走进去。

第19节

恋耽美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