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凌瑄低下头,刻意的将自己的眼神从正前方移开。转而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不是那么合适的尖头皮鞋被她窝出了一条细长的痕迹,鞋尖表面也不像是刚买回来的新鞋,上面粘上了些许灰色的痕迹和脏兮兮的焦炙印子,就好像有人蹲在地上抽烟,在那烟头即将燃烧殆尽时把它用力的按在了这只尖头皮鞋之上似得。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杨凌瑄又想到了之前纪昀雅强迫自己戒烟的样子。
“自己在上面风风光光的,净会说些漂亮话。怎么不说说我们三四个人挤在屁大的屋子里没日没夜的帮你修复网络维护你们坐办公室的人正常工作,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坐在杨凌瑄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他不屑一顾的喃喃道,翘在另一只腿之上的左腿抖个不停,就好像得了什么罕见的疾病似得。杨凌瑄看了看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重新将视线凝回自己的鞋子。这个人她之前是见过的,原本是销售部的员工,但是因为频繁迟到早退被销售部开除,好说歹说安排给了网络维护部门,和自己一样,每天敲着枯燥的代码,来‘负责录入电脑数据,保证网络安全运转。’通过一些技术,杨凌瑄在自己电脑上恢复了他的输入轨迹,并将他负责的一小部分账本内容找了出来一一记录好。这个公司的每一个‘电脑员’所录入的数据,都被杨凌瑄一点一滴的记录下来,最终绘制成一份完整的账本。现在,正静静地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下。而用它复制而成的复印页却满满当当的塞进了杨凌瑄的西装口袋,等待着大显身手的时候。
“虽然我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但是如果没有我公司中各个部门的优秀员工,我们杨氏集团也不会走得这么远。在这里,我代表整个集团,最想感谢的,就是我们所有的员工!”
站在采访席的杨凌志起身,恭恭敬敬的朝这边深鞠一躬。不少媒体纷纷过来采访几个部门的主管。这起初已经安排好了,不管是被采访的人,还是采访的内容、以及他们需要作出的回答。事先已经准备好了。那些个媒体记者纷纷走向坐在最前方的几个部门主管,开始了他们的采访。只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长发女人沉默着,径直走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杨凌瑄。她用力拍了几下手掌,示意前排哄闹的媒体记者安静,然后把话筒凑近嘴边大声说道:
“根据知情人提供的可靠消息,其实杨氏集团内部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尤其是现在的董事长杨凌志先生。他如何能走上董事长这一步,更是存在着诸多的疑问。而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正是可以拿出关键证据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几个一直围在前排的媒体记者面面相觑了一下,纷纷朝这边走来。杨凌瑄缓缓站起来,看向采访席后的杨凌志。前面人影晃动着,不能直接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但是杨凌瑄知道,凭着他的性子,他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杨氏集团,一共有三位董事长。一个,乃是创建了杨氏集团的人,这位已经彻底不管杨氏集团的繁琐杂事出国定居的杨老爷子,我相信我们大家都清楚。第二位,就是这老爷子的女儿,那位之前因为有一个同性的恋人而被诸位董事会成员们逼得走投无路,数日后因车祸‘死亡’的杨凌瑄。”说到这里,杨凌瑄故意一顿,给媒体们一个记录的时间,因为她自己爆出的事情,可是除了公司一部分员工之外在无人知晓的事情。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小摞子剪裁过的复印纸递给几家媒体。
“而这第三位,就是现在采访席后面站着的,光鲜照人的杨凌志先生。杨凌瑄的亲哥哥。一位通过策划算计自己妹妹死亡从而成为董事长的人。”
“你不要胡说!保安呢!来人!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杨凌志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正欲从采访席后站出来,便被几个穿着风衣的人按住,被迫站在原地。
“你们是谁!凭什么拽着我!”杨凌志使劲挣扎两下,其中一位穿着风衣的人从口袋中掏出了警徽在杨凌志面前晃了晃。
“警察。”
“为了保证我们的证人可以完整的揭露整件事情,我刚才带了几名警局人员过来协助调查。”一开始的女记者笑着说,示意杨凌瑄继续讲自己要讲的事情。径直无视了站在远处怒目相视的杨凌志。杨凌瑄对女记者感激的点点头,拿出分发的复印纸,道:
“自从成为杨氏集团的董事长之后,杨凌志先生就在企业的账本上做了手脚,企业会计与出纳所制作的账本为一份,他暗中将部分数据混入‘网络维护电脑员’工作内容之中所做出来的,便是另一份。这一真一假两份账本,出现在相关部门眼中的只会是那份伪造的,而我现在提供出来的,便是那份真正被隐藏的账本其中的几页。如果对这份账目的真伪性有疑问,可以请现场的员工来核实一下,我相信他们自然会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媒体记者们连绵不绝的快门声刺激着杨凌志的神经,他紧咬着牙关,额头迸出了明显的青筋。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对杨氏集团的事情这么了解?这些数据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呢?”一个中年记者把话筒伸向杨凌瑄的嘴边。杨凌瑄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杨氏集团第二位董事长,杨凌瑄小姐。大家所知道的就是她喝多了酒,开车撞到了河边的桥墩,连人带车翻了下去,不幸身亡。因为种种原因,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最终各个方面也因为缺乏证据而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可是没有人知道,杨凌瑄之所以会撞到河边的桥墩是因为她的刹车失灵了,方向盘引导她驶向毫无生机的冰冷水面。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杨凌志。”说着,杨凌瑄轻轻拽着西装的扣子,一点、一点的将那笨重的男士西装脱下来,而西装之下却是一个起伏有致的女士衬衣。
“女女人?”
不顾旁边人的惊讶,杨凌瑄慢吞吞的整理着自己刻意维持的发型,用湿巾擦掉脸上成为另一个人的妆容。最终,她的样子变成了在坐许多员工都熟悉的样子。也变成了杨凌志再也不愿看见的噩梦。
“我就是杨凌瑄。”
“噗通——”
采访席的杨凌志猛地后退几步,连身旁的便衣警察都没有拉住他,他就这样猛地摔在地上,撞翻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香槟。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扎进了他的手心,可是他就像是没有知觉不会疼痛那般。
“不不可能”杨凌志因为恐惧和难以置信而睁大了自己的双眼,那么深的水她怎么会还活着?曾经压下来的报告也明明确确的证实她杨凌瑄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了!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瞬间媒体犹如炸开了锅,纷纷冲过来围住了杨凌瑄,询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杨凌瑄也回答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死亡’,隐藏在杨氏集团的日子,以及,自己和恋人纪昀雅。
她相信一切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而真相,也总会在特定的日子里浮上水面。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杨凌志因为数项罪名被起诉,现在精神恍惚的被扭送至司法机关,等待他的将会是漫漫无期的牢狱生活。而杨氏集团则重新回到了杨凌瑄的名下,她遣散了杨凌志招进来的所有不良员工,努力使杨氏集团重新走回正路好像一切都美好了起来。纪昀雅看着近两天的新闻不自觉得微微一笑。
“这个人,还真是厉害啊。”
“叮铃——”悬挂在餐厅门外的风铃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有客人进来了。纪昀雅起身。
“您好,请问吃点”她愣住了。面前站着的,正是拥有和往日一样温存笑容的杨凌瑄,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笑的好整以暇。
“我说过,有好消息的话,我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你的。”
☆、第96章如释重负
第九十六章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舒枫墨头一次觉得原来吃顿饭也可以这么令人难以忍受。旁边那一次性在三个方面冲击了自己大脑的男人喋喋不休的用他那参杂着双语种的腔调跟秦羽橙不停地聊着。如果说让人讨厌的表情可以用十分制打分的话舒枫墨给他的表情打十一分。坐在舒枫墨身侧的秦羽橙则是用一脸勉强的笑容的回答着那男人提出的种种合作议题还要适时的提防他不怀好意的想要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咸猪手也是十足的糟心。
大概在餐厅坐了四十分钟左右,几乎已经突破了自己忍耐极限的舒枫墨说了一句‘抱歉,我下午学校有点事情,要提前过去帮忙。’就拿着手机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她清楚地听到对面那品味捉急的男人用非常不屑的态度‘哼’了一声,嘀嘀咕咕的好像念了些类似于‘还只是个学生’这样的话。舒枫墨冷眼瞪过去,那人却像是什么都不曾说过的样子,把头侧开。
“我送你过去。”秦羽橙说着就从桌子上拿起车钥匙要站起来,舒枫墨连忙把她按回座位。她来的时候不是发短信跟自己说过了吗?这个人是公司一个比较重要的长期合作客户,如果给他办了难堪秦羽橙回公司会很难交差吧?毕竟她才刚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一两个月。
“不用了,刚才莫寂衍发短信过来说在那边等我。我和她一起吧。”舒枫墨冲她笑笑,果断的把莫寂衍小朋友拉出来做了借口。对面的不知道到底叫什么鬼的男人已经不耐烦的开始来来回回翻动手掌端详自己的长指甲了。连花时间思考分辨真假都不用的秦羽橙一眼就识破了舒枫墨正在扯谎。看看满脸微笑的舒枫墨,又看看那个品味捉急人品也不咋地的客户,秦羽橙犹豫了一下,然后舒展了眉头。
“我知道了。”
舒枫墨点点头。“嗯,那我先”“等一下。”
就在舒枫墨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烦躁的地方而长出一口气时,秦羽橙再次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舒枫墨的手臂,轻轻往后一带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不顾对桌男人露出的疑惑表情,挽住舒枫墨的肩膀在她嘴角边轻轻亲吻了一下,许是有停留了两三秒钟才松开手。用十足的挑逗姿态勾了两下她的下巴,就像是在和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猫咪玩耍似得。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之后秦羽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重新坐回座位。“嗯,李先生,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是公司这个月对a区的投资竞标吗?”被称为李先生的男人保持着刚才目睹了自己在朋友公司一开始见到就心仪中了的秦羽橙小姐亲吻了另一个还是学生的女生时目瞪口呆的表情,甚至吃惊到忘记回答秦羽橙提出的问题。
“李先生~”秦羽橙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才把这个神似失心疯的人叫回来。他呆滞的点头应着,却还是忍不住出口寻问一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啊?啊是的没错没错。那个她是你不对,你们是?”
秦羽橙头也不抬,一边将手中那份老板交给自己的a区工作资料翻开寻找着需要让李先生签字那张,一边用有些娇嗔的语气说着:“这样问不太好吧李先生?我们不是来谈工作的吗?您难道对我的个人隐私这么感兴趣吗?来,麻烦在这个地方签一下字就可以了。”
那男人尴尬的咧咧嘴,接过工作资料刷刷两下签下自己的名字—李大壮。
秦羽橙收回已经搞定的工作资料和那根黑色的签字笔,将他们放回自己的包中,整理稳妥之后她朝李大壮先生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和他握了握手。“真是多谢您的合作了,长久以来您一直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我相信如果老板看到您续约的合同一定也会非常开心的。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谢谢您的午餐。”
感受到自己手心好像接触到了一丝凉冰冰的感觉,李大壮忙低头看向和秦羽橙握住的手掌一枚亮闪闪的戒指正套在秦羽橙的无名指上,合适的仿佛就像是和那纤长的手指本就是融为一体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大壮总是觉得这戒指的花纹有些眼熟。
“对了,虽然是我个人的私事,但是李先生刚刚问了,我也不好驳您面子。您想知道我和刚才那个女人的关系吧?其实呢,她是我的恋人,说直白点的话,在她上完大学之后,就是我的未婚妻。”
对了,李大壮终于在大脑中搜罗到秦羽橙无名指上戒指会令自己觉得熟悉的原因了刚才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细的项链,银色的链子底部勾勒住一个指环似的挂饰,起初一眼扫出去李大壮只是把那当成了一般女孩会带着的美观的装饰品,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不是正好和秦羽橙无名指上那只相同吗?
“李先生再见。”秦羽橙道别之后就拎着自己的包走了出去,并没有把李先生刻意放在她身旁沙发里的花拿走,当然也没有付饭钱。
开玩笑,谁要付那种又难吃又高昂的菜品的钱啊这一桌子菜的菜钱剩下来不知道能和舒枫墨去家门口那家味超好次的麻辣烫店次多少次麻辣烫了所以结账这事还是交给人傻钱多还说了要请客的李大壮李先生吧。
回公司之后,秦羽橙先去找了老板,把已经搞定的工作资料交给他并大致说了一下合作情况,然后就跑去自己的办公桌奋笔疾书,旁边好奇的同事探过头一看,不禁乐了。
“哟?我们秦大美女这是怎么了?怎么写起来辞职书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秦羽橙笑着摆摆手,在那张信纸最下方端端正正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放下笔拍拍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是一个被死不讲理凑不要脸的老板为难许久的职场菜鸟似得。
“只是觉得这个工作和我想要的生活不太符合吧。我想了一下,如果是因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是自己想这么做,而让自己身边的人觉得不舒服,甚至是心情低沉的话我宁愿放弃这份优异的工作。”
听到秦羽橙这么说,她身旁的同事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情,不禁赞叹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没有秦羽橙这么高的觉悟呢。
“真好奇究竟是哪个小伙儿摊上你这种女朋友,有机会一定要带给我们见见啊!可别因为真的辞职了就不认我们这些同事了!好歹一起工作了个把月了!”
“好好,那我先把辞职书递给老板去了。”刚才给他交业务材料的时候,秦羽橙就已经跟老板商量好了,写完辞职报告递上来之后她就可以离开这家公司,重新回到以前好吃懒做窝在家里安心当一个‘小白脸’的日子了。虽然可能真的有些可惜吧,但是最近舒枫墨的状态真的不是很好。对比一下,究竟哪一方比较重要完全是无需置疑的吧。
看看时间,清风女子学院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放学了的样子,再加上舒枫墨半个小时回来的路程。秦羽橙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好一顿饭的。拐到小区附近的小商场逛了逛,买些还算是新鲜的果蔬肉类。看着商场里几个正在挑选肉脯的老太太秦羽橙深深地感叹一句,和阴阳眼小姐姐生后一段时间之后,自己越发变得像是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家庭的全职太太了发觉自己产生了这种有些微妙地心情,秦羽橙不禁站在水果区,手里捏着橘子,脑补着十年后忙于工作的舒枫墨的样子
“啊糟糕有点可爱”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对着橘子在笑?”路过的小女孩晃晃妈妈的手腕,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胆怯的神情,她妈妈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小女孩加快了步伐。
“不要害怕,那个姐姐可能只是脑子不太正常吧。”
“个屁啊!!!”秦羽橙一脸whatthefuck的表情丢开了手里的橘子。“我暂且还算是一个正常人好伐!!”虽然一个正常人不会在商场里对着橘子傻笑但是不代表我不是一个正常人啊!!相信我好吗小宝贝!!!
“欢迎乘坐6路无人售票车,本车由清风路开往万达广场东”
从公交上下来的一瞬间,舒枫墨就打了个喷嚏。因为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所以一部分公交司机会打开公交上的暖气,整个车厢都暖呼呼的,而下车的一瞬间寒冷的气流就不可抑制的钻进了衣服的领口袖口,巨大的反差让舒枫墨开始担心今晚会不会感冒。
“啊早知道就穿件保暖的外套了”她把双手放进皮衣的口袋里,多少可以暖和些。
“我都说了,晚上会很冷的,让你多穿一点,你不听。”
“嗯?”舒枫墨转过头,发现秦羽橙站在汽车站旁边,正朝自己走来,还来不及多说便被她用手中的围巾不由分说的把脖间围了个严严实实。好不容易拽下来啊秦羽橙的手臂,舒枫墨才得以出声。
“你怎么在这?不是还没下班吗?”
秦羽橙不急着回答,先来来回回调整了几下,将舒枫墨身上的围巾摆到最合适的位置。这才说:“嘛,我辞职了。”
“”
“所以呢,以后还是要劳烦你养着人家了,小亲亲。”
“你怎么想的那么美好呢!”舒枫墨一脸嫌弃的瞥了秦羽橙一眼,心情,却好像莫名其妙的轻松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和秦羽橙相处的时间变长了,还是因为逐渐暖和起来的身体。
是因为后者吧,舒枫墨微微一笑,乖乖被秦羽橙挽住了手臂。
☆、第97章帮个小忙
第九十七章
在把大好周末时光消磨到坐在床铺看时,徐墨绮曾经和自己那坐在对面吃苹果的大学室友兼青梅竹马闺蜜说过一句话。
“如果整个世界只剩下苏柳溪和一只哈士奇,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那只可爱的哈士奇。让苏柳溪那个骚包的死女人孤独致死吧。”说完还颇有深意的微笑了一下。
室友兼青梅竹马的闺蜜听闻,一把移开了啃了几个牙齿痕迹的青苹果,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向徐墨绮,用那只刚洗了苹果还没来得及擦干带着些许冻人水珠的手轻轻抚摸着徐墨绮的脸颊,用那种柔情似水无限温柔的腔调轻声回应道:
“你给老娘滚蛋!”
现如今,有着双人宿舍的大学已经不常见了,能尽可能多的避开六人间、八人间宿舍以防卷入可怕的宿舍宫斗记是在高中宿舍历练三年终于熬出头的徐墨绮的第一个愿望。“我觉得高中三年已经够呛了,再来几年我怕我会hold不住早日昇天的。”这是她的原话。
所以在填报志愿时,徐墨绮抛下自己完全可以考入北上广中比较优秀的公立大学这一点事实,义无反顾的填报了一个本市的私立学校。对上父母诧异的表情,她淡定的飘出三个字作为解释。
“我恋家。”
凭借冷静自若的神情和科学理智的分析,徐墨绮提出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不仅自己经常回不来,父母两人在家更是孤单。双休日仓促极了,能不能买到车票还是一回事,像在本市上学,第一时间就解决了抢票问题。而且自己报考的学校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人才辈出,区区小半天便堵住了父母的异议,将老两口哄得眉开眼笑。报道当天徐父更是开着自己新买的宝贝不已的大红色吉普车将徐墨绮连人带行李一路送进了大学。
跟家人告别之后徐墨绮按照校方分配的房间号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很整洁,窗户也可以朝着阳光,不会让人感觉湿潮。桌子上甚至还放了几个电热壶之类的小电器,这在集体宿舍是不可能有的。徐墨绮的床在左边,在柜子边上放好行李箱之后她就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床铺了。微微注意了一下已经收拾停当的右边床铺,淡蓝色的床单平整的像是用电熨斗烫过一样,床边还放着一些没有叠完的衣服,床的主人却不在这里。可能是收拾到一半出去了吧。
会是什么样的室友呢?在铺自己床单的时候徐墨绮不禁开始脑补室友是何种形象。从那平整到近乎于刻板的床单来看,难道是不太好交往的冷面学霸?还是自律性超强的学生会成员?亦或是高中接受军事化管理的优等生?还是
正想着,宿舍门被人推开,另一个女生走了进来,徐墨绮连忙放下手里的床单一角转过身去,想和这个人打个招呼。
“你”
还是说会像某人一样是个尖酸刻薄泼妇样的洁癖狂?
看到站在门口那人的一瞬间,徐墨绮就果断的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好’字吞了回去回头就找那起放在床头柜旁边的热水壶想狠狠砸在那个人头上把她连烫带砸打成个三级残废。走进来的女人手还捏着钥匙钥匙还在门锁上没来的及拔下来,她脸上的表情异常呆滞简直可以做成一张表情图使用。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同时大喊:
“老师!!!可不可以换宿舍!!”
当然,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开门进来的人叫苏柳溪,是自小就住在徐墨绮家楼上的邻居,在某个层面上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但是介于苏柳溪小朋友从小就熊孩子爱作死的潜质,和徐墨绮斤斤计较有仇必报的性格,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两家大人想象中的那么的融洽。
两人被送到了同一所小学,好死不死一个班。语文课,身为班长的徐墨绮打开米分嫩嫩的铅笔盒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只绿油油的大毛虫,吓得花容失色语文老师好声好气的哄了半节课。苏柳溪干的。计算机课,老师要求大家学习拼音打字,苏柳溪认认真真盯着键盘小手敲个不停,打了一百来字,‘啪’的一声电脑被人按关机了,徐墨绮干的。
初中,按户口本划片入学,无需置疑两个人又是一个学校,徐墨绮看看自己所在的a班,又看看苏柳溪所在的c班,长出一口气。“好在不是一个班,也算是熬出头了。”
结果一个月不到她就发现学校几个男生有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整天有事没事的连番打电话骚扰,拉黑却总有新号码,几天过来徐墨绮算是知道了。这事儿,也只有苏柳溪做得出来。她记住了。当晚就用手机在房产中介之类的网站贴了一个出租房屋的广告,120平方米,精装,水电气一应俱全,可分期付款。40万。当然,电话留的是苏柳溪的电话。
高中的时候,因为苏柳溪爸爸的生意,苏柳溪一家搬家了,去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读全日制高中,忙得不得了。两人也自然没有再次见面的可能了。自以为经历了十几年和苏柳溪结下了很深梁子的徐墨绮却也渐渐觉得那个人没有脑海中那么讨厌了,她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已经渐渐淡出了自己的生活,只留下那些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记忆而已。
到现在,再一次见到这个记忆中的人两人的反应都是条件反射的蹦起来想要戳死对方,而没有意识到两人已经三年未见,却在变化颇大之时第一眼认出对方的默契。
“我是造了什么孽。”终于认清不可能更换宿舍的苏柳溪掩面卧倒在床做哭泣状。“本想着回这里上大学可以撩个可爱的小妹妹什么的,怎么开门撞煞星嘤嘤嘤。早知道我不回来了,留在那边直接接手我老爸的生意多好。”
看这架势活生生像是自己欺负苏柳溪了,想着徐墨绮就二话不说立刻一个抱枕就砸在苏柳溪的脸上。煞你个屁股的星。跟老娘睡你还不乐意了!我还没嫌弃你你居然敢嫌弃我!凑表脸的真特么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于是当天晚上徐墨绮就生拉硬拽拖着苏柳溪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搓了一顿,美名其曰‘许久不见,就当庆祝再次相遇’。非常豪气的拍着胸脯说让苏柳溪随便点,自己请客。吃饱喝足后灌醉了苏柳溪,用她的钱包付了帐。也因此在学校留下了一个叫做‘自建校起第一位敢于在校长长篇大论的入学典礼上发酒疯的学生’这样的神级传说。
自此开始两人便又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小事互相插科打诨疯狂拆台、大事两肚子坏水矛盾一致对外的‘闺蜜’关系。
有天徐墨绮刚下必修课,还没来得及从教学楼走出去,就被苏柳溪一把拦住拽到墙边的小角落里捂住嘴。徐墨绮一脸惊恐的瞪着她。尼玛你干嘛??忍了这么久你终于要谋杀我了吗!!还是要用勒死这种极其痛苦极其恶劣连死了之后的死相都极其不雅观的手法杀死我了吗!!!
“诶诶诶我没想杀你你别咬我啊!”苏柳溪赶紧小声说,松开自己沾上了徐墨绮口水和整齐牙齿痕迹的手指。“好好说话干嘛咬人啊你属狗的啊!怎么小时候没发现你这么会害人呢!”
“你这样子是要和我好好说吗!!”
“好了憋锁话!我有事找你帮忙!”苏柳溪将食指压在下唇上示意徐墨绮暂时不要说话,然后慢慢探头到外面左右看着,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留下徐墨绮保持着刚才被拽进来的时候的站姿不明所以的茫然脸。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找人帮忙可以用绑架的!
“别看了,你看什么呢!找我帮什么忙。”徐墨绮拍拍苏柳溪的后背。“嘿说你呢!什么忙啊!”
“来了!”苏柳溪猛地回过身,动作之迅速吓得徐墨绮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用双手按住徐墨绮的肩膀,神情凝重。“我想让你帮我个忙那就是”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也没有询问徐墨绮对自己所说的这半句话的意见,更没有给时间让她把整句话问完,而是一歪头径直吻向了徐墨绮徐墨绮感触到不属于自己的唇彩味的一瞬间,大脑仿佛都停止运转了,她保持着自己刚才的一脸呆滞任由苏柳溪的唇和自己紧贴着徐墨绮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停下了脚步,什么人来了,她好像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跑走了,不知又停留了几秒钟,苏柳溪才松开她的嘴唇,缓缓直起身体。
“我想让你帮忙装一下我女友吓跑那个想跟我告白的小姑娘,ok,谢啦啊么么哒☆⌒(?゜)v”
“”徐墨绮愣了一下,紧接着所有来上高数的大一新生都听到了一个声嘶力竭的女高音
“苏柳溪你t给老娘滚回来!!!!!”
☆、第98章苟且偷生
第九十八章
和上个月一样,在本月十号这天悬足开着她那辆颜色过分热火以至于一个月就被人刮了五六道划痕的轿车赶往市中心的一家百货商场抢购每月特价一次的低筋面米分来作为西餐厅里几款颇受人欢迎的海绵蛋糕的原料。从她外出了比上次久整整一个半小时却还没有凯旋归来这一点来看,夏一糯仿佛就已经亲眼目睹了百货商场特价抢购时那人山人海大妈成堆的壮观景象了。想象着悬足那本就高挑却还要踩着七八厘米高跟鞋的身姿被一群和蔼可亲身形已经愈发有佝偻之态的大妈挡在身后挤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小表情……夏一糯就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了。发觉小厨在用一种‘老板今天没事吧?看起来像是吃错了药。’的关怀眼神看着自己时,她连忙假装严肃的咳嗽两声,转身去看挂在墙上钟表旁边的电子日历。
显示着十二月十日的电子日历有种不言而喻的熟悉感,就好像从一个月前夏一糯这样看着日历的时候时间完全静止了,不断前进的时间脚步被什么东西滞留了下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却又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是啊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夏一糯将无意间从耳后滑落而下的碎发挽回去,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不断前进的电子日历,长久的沉默着。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除了自己和悬足日渐‘亲昵’的关系,以及自己在纸制台历上用红笔圈住的日期的临近之外,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生命里,自己并没有遭受过紧急到危及生命的危险,所以也并没有感受到时间的过往竟然是如此的极速。从悬足笑着告诉自己只有三十天寿命的那一刻开始,夏一糯才真实的感受到了生命的紧迫感,那致命的速度所带来的呼啸声几乎已经压制过了自己砰砰有力的心跳,仿佛就是自己打了个瞌睡的空隙,三十天的期限,就已经快要结束了。
桌角边还放着一本小小的纸制台历,那是夏一糯因为种种原因单独买回来的。上面用红笔圈住的日期,正是下周一,距离今天只剩下整整一周。然而夏一糯却觉得自己冷静的不可思议,没有当初的恐惧,更没有对悬足的憎恨。曾经悬足说过,如果这一个月里自己可以讨得她欢心,自然会在最后期限帮自己解毒,可是她只有晚上有时间。如此显而易见的暗示,夏一糯不是看不出来。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表示,白天和睦的跟悬足讨论各种新式产品的制作,晚上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对于悬足的要求选择性的忽略了。而悬足好像也并不在意,随性的好像是两人的关系没有变质。
她很想和悬足更加亲密,和悬足交往,了解对方的一切,她想爱悬足……但不能是这种情况下。如果让她在满足悬足的要求和毒发而死之中选择一个的话,夏一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因为在她的心中,悬足的爱不因该这么廉价。
“老板!老板!老!!板!!”小厨站在夏一糯身旁,喊她?没反应!挥挥手?没反应!最后只得使劲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夏一糯这才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看着小厨。
“嗯?怎么了?”
“诶呀我的老板啊!你这是见周公去了吗!我这都喊你三声了你才搭理我。”小厨满脸的欲哭无泪,心想我有那么不引人注目吗,盯着那电子日历半天都没发现我我擦。
“不好意思我刚在发呆……有什么事情吗?”夏一糯抱歉的笑笑,那最近都很少见的笑容立刻获得了小厨的原谅。只见小厨凑到夏一糯身边,下巴一挑,示意她看向坐在餐厅最里面棕色沙发旁边的一位客人。“老板,那个小姐说想要找你谈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样子不是来找茬的。”
随着小厨示意的方向看去,夏一糯见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坐在那里,她正对自己露出友善的笑容,面前刚刚点的热巧克力还散发着一丝丝氤氲,有种惹人陶醉的温馨感。夏一糯点点头,朝她快步走了过去。
“您好,我是这里的老板夏一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夏一糯看了一眼香甜的热巧克力,有喝了小半杯的样子。再看看这个女人和颜悦色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对食品有什么不满意。
女人看看夏一糯,在身边的位置前伸了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坐下。
“你好,夏老板。不用紧张,并不是我对您的食物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正相反,我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么好喝的热巧克力,所以想见见您罢了。”她笑笑,略微向后靠了一下身子,臂弯位置的皮衣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夏一糯心里更加觉得有些好奇,从开店到现在,她可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便将那女人身边的位置微微拉开坐下。
“夏老板,你好。我姓边,你叫我可念就好。”这位自称是边可念的女人率先伸出了手,有礼貌的和夏一糯握了几下。夏一糯在心里默默想着:‘边?好像是很少见的姓吧?’不过想想某个外表人模人样的多足动物的名字,好像什么姓都变得很常见了呢。
“是这样的”边可念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想入非非的夏一糯,她用左手搅动了一下手中的茶匙,让那杯中的浅咖色热巧克力在茶匙上缓缓蔓延。“我有些好奇,这杯热巧克力为什么和我在别的店里喝的不一样呢?”说着,她的右手缓缓附上夏一糯握住自然放置于桌面上的双手,将脸颊靠近夏一糯的脸颊轻笑道:
“难道是因为夏老板长得漂亮的缘故,所以连带着这些食物也变得美味起来了吗?那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天地良心夏一糯现在真的很想猛地站起来跑回后厨这位边小姐看起来如此沉稳冷静的形象居然能说出这样惹人掉鸡皮疙瘩的话,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她连连讪笑的敷衍了几句客套说辞就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的放在桌下。还原因不明做贼心虚般的瞥了一眼门的位置,好像悬足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似得。边可念似乎也注意到夏一糯忧心忡忡歪头瞥一眼门边的样子了,不禁低头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莫非夏老板,已经有意中人了?”
“啊啊?啊算是吧”夏一糯仓促的回答,脑中好死不死浮现出的却正好是悬足那日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原型之前露出的那个笑容,左边嘴角微微上扬和明显抢镜的两只酒窝让人记忆深刻。那种让人莫名心跳不已的悸动感迅速占据了自己的思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连脸颊也泛红了,所以有意的低下了头,避开边可念的眼睛。发觉夏一糯闪躲的神情,边可念叹了口气。
“真可惜,我原本还想问夏老板要个联系方式呢,怎么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有主了呢?可惜可惜啊。冒昧问一句,能配得上夏老板的人必定也很优秀吧?有没有照片让我一睹芳容啊?”
夏一糯摇摇头,首先先不管这个边小姐前半句所说的想问自己要一个联系方式是个什么鬼,就单说要看悬足的照片这件事,她就不会同意。干什么了说这么容易引人误解的话呢?而且就算自己乐意给别人看,人悬足还不一定乐意呢更何况,人家和自己也没有交往吧。所以就算手机里那个存着悬足各种各样照片的文件夹已经达到五百b,夏一糯还是装作自己并没有的样子无辜的摇头。
“不可能吧?你们可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边可念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悬足那隐约夹杂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却突然从夏一糯身边身后出现。紧接着一脸大写着懵逼的夏一糯忽的被一股强大且快速的力量猛地往后拽去,摔在屋子角落的沙发旁,和被悬足丢在一边的面米分面面相觑。还没等她从天旋地转中爬起来呢耳边就传来了锐器撞击在一起的脆响和小厨惊慌的尖叫声。刚刚还好好坐在桌子边面带微笑的边可念此时早已换了另一副样子,她一只手握住桌子上用来切汉堡排的餐刀刺向悬足,另一只手,则挡着悬足正面打来的拳头。背后一双巨大的几乎触及餐厅天花板的翅膀猛地张开,骨骼过分突出的漆黑样子吓得小厨瘫软在地。哪里还有一丝丝刚才的温柔如水。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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