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在别墅前的空地停下,已经有近二十位侍者等候在那裡了。他们穿著黑色驼绒大衣,戴著白色手套,如同就地浇铸成的铜像,笔直地站立在冷峭的风中。
除此之外,别墅的走廊、屋顶以及花园裡的各个角落,都站著持枪的守卫。
卡埃尔迪夫下了车,在眾人的行礼下,径直走进别墅大门。
马鹿角製成的烛臺吊灯自天花板悬掛而下,烛光照亮门厅中央的雕花扶手楼梯,卡埃尔迪夫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著,身著短燕尾服的侍者负手立在宴会厅裡,而宴会厅的中央铺著巨幅波斯地毯,上面织绘的内容是「三女神之战」。
十把雕刻著荆棘王冠,中古时期的高背扶手座椅,呈环形摆放在黑铁木长餐桌前。十位穿著高级订製礼服的长者端坐在那裡,那些孤傲的视线,全都集中到卡埃尔迪夫身上。
「公爵。」
在卡埃尔迪夫欠身行礼后,為首的老人说话了。他说的是古希腊语,嗓音低沉,雋永有力,彷彿穿越时空而来。
老人垂掛在双肩的长髮银白似雪,深紫色的眼眸充满威严,双手搁置在膝盖上,无名指和尾指上都戴著硕大的宝石戒指。
「圣者大人。」
卡埃尔迪夫直视著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闪避。
老人盯视他良久,接著说道,「我们看了您传递上来的报告,我们认為事态严重。」
「我会抓住内奸的,一定会把他的尸体带到您们的面前。」卡埃尔迪夫面无表情地说,「让俄国黑手党找到研究所安全系统的漏洞,我承认是我的失职,但我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关于内奸的调查,其实卡埃尔迪夫已有头绪。能知晓极地研究所安全系统后门的人不多,这个人不是参与了安全系统程式的设计、拥有源代码的电脑工程师,就是一个能够通过木马程式、入侵研究所电脑系统的骇客。
也有可能,这是一次裡应外合的行动,不排除有研究人员参与其中,即便这些人都已经被灭口,卡埃尔迪夫还是能够将他们找出来。
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电汇、或者突然故障的监控摄影机等等,找到奸细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人能逃脱卡埃尔迪夫的搜捕。
而卡埃尔迪夫家族设置在全球各地的研究所,都建立有一个深埋地下的研究数据自动备份系统,只有家族高层人员知道。因此,即使极地研究所被烧毁,也不会影响对「远古文明」的研究进度。
只是这样的事情,是自二战以来第一次发生,影响严重,必须彻查清楚。
老人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卡埃尔迪夫的回答表示满意,尔后说道,「我们也认為,这样的事件不能够再次发生,不管洩密者是谁,都要严惩。」
卡埃尔迪夫轻轻頷首,老人又说道,「公爵,在家族事务的处理上,您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我们也相信您的领导能力。」
不可否认,兰斯.冯.卡埃尔迪夫是亚特兰提斯遗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领导者。他在家族风雨飘摇的时刻,以十四岁的幼龄仓促继位,却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著与智慧,他高超的社交手腕令人折服。继位的二十年间功劳无数,不仅牢固控制著欧洲各黑手党家族,还将家族势力扩展到了前人所未涉及的东欧。
不仅如此,在新型武器研发设计、生化研究以及古文明探索上,他的成就也有目共睹,但是今日叫卡埃尔迪夫来,老人想要说的却不是这些。
第8章四面楚歌
「公爵,您还要与那个刑警纠缠到什麼时候?」
「什麼?」
卡埃尔迪夫的眉头微微皱起,冰冷的浅紫色瞳仁,瞪视著老人。
「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并没有承认您擅自订下的婚约,甚至包括您那位养子,他有没有权力继承爵位,我们也还在考虑。您尊贵的地位来自您的血统,但是信任……是要靠您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老人停顿了一瞬,又说道,「您有义务保护家族的血统以及名誉,婚姻不是您个人的游戏,趁现在这个机会,请您纠正您犯下的错误,与那个刑警断绝关系。」
「错误?」
卡埃尔迪夫的声音冷冷的,即便没有提高音量,也足以令「十圣者」的表情变得僵硬。
「我想,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卡埃尔迪夫说道,「想要和谁结婚,是我的私事,这是我唯一不会、也不可能让步的事情。如果你们叫我来,就是為了这件事,那我可以第一百次回答你们,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公爵,你想因為一个刑警,让你辛苦建立起来的帝国瓦解吗?」
和一个男人结婚,那还叫正常吗?不止如此,这个男人如今还落在俄国黑手党手裡,如果他出卖了卡埃尔迪夫,该怎麼办?
他与卡埃尔迪夫如此亲密,肯定知道不少祕密,比如卡埃尔迪夫的落脚点之类。
而且据他们瞭解,那个叫晏子殊的国际刑警,可是三番两次想要扳倒卡埃尔迪夫。
「如果你们想要阻止我,或者说,你们想要对晏子殊不利,那麼,不用俄国人出手,我也会让它土崩瓦解的。」
「兰斯,你这是在要胁我们吗?」老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地雷!
為了一个刑警,卡埃尔迪夫竟然寧愿发动「内战」?他疯了吗?
「我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卡埃尔迪夫淡淡地说,自始至终他都未移开视线,那冰紫色的眼眸投射出的寒意,彷彿令烛火都冻结!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就这样吧,我很忙,以后,请不要再為晏子殊的事情传召我。除非你们想要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这些话,卡埃尔迪夫就优雅地鞠躬,留下十个怒气冲冲的老人转身离去了。
「你们真的任由他胡来吗?!」
卡埃尔迪夫刚离开,一个六十岁上下在美国政界身居高位的老人,就气势汹汹地吼道。
「他不是小孩了,我们约束不了他,如今他是有能力与我们对抗的。」
一个穿著宝石红色奢华沙丽、头髮银灰的女人,用印度语说道,「你们说他和兰格斯特不一样,可我看他完全继承了兰格斯特的脾气。」
「那该怎麼办?看著他把家族整垮吗?」
「当然不可能,我们要更严密地监视他,限制他的权力,与此同时,我们需要新的继承人。」
「兰德尔吗?」一个肤色较黑、戴著灰色软呢军帽的男人问道。
「是。」
穿著沙丽的老妇人抬头注视著银髮的领导者,用古希腊语说道,「现在,公爵没有后代,我们需要兰德尔。」
而教育及培养下一代继承人,本来就是「十圣者」的责任,只是上一任公爵兰格斯特一意孤行,非要亲自抚养儿子。
事实证明,兰格斯特的做法是错误的,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自由」长大的卡埃尔迪夫公爵,欠缺纪律性。
「兰德尔现在在哪裡?」
「在英国的伊顿公学唸书。」
「什麼?!公爵竟然让他去学校?这会让他变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国王!」
「一个会听我们说话的国王。」
在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十圣者」同意将兰德尔视為继位人,并且要从卡埃尔迪夫公爵手裡将兰德尔的抚养权夺过来。
就在此时,卡埃尔迪夫正坐在劳斯莱斯幻影轿车裡,望著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蓝天与森林。
在来这裡之前,他就预测到「十圣者」会将兰德尔拉入到战火中来,所以,他派遣了梅西利尔过去,抢在「十圣者」派出家庭教师前,将兰德尔的抚养权牢牢地抓在手裡。
虽然说这是一场战争,但為了表面上的和平起见,「十圣者」是不会用武力抢夺兰德尔的。
只是,从贴身服侍的管家开始,各种权力的争夺会永无休止,这就要看梅西利尔如何去摆平了。
卡埃尔迪夫将脊背靠进铺著厚羊毛垫的椅背裡,闭目养神。比起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连一秒鐘也不想浪费在这裡。
子殊……
只要想起晏子殊的脸孔,胸口就像扎著刺一样的疼,这样担惊受怕的感觉,他以前从未体会过。
这就是诗人所说的,在品尝了爱情无上的甜蜜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爱得越真,痛得越深,一旦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就再也不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对方。
但是,他不会后悔。即便……他会因為爱上晏子殊而失去一切,包括生命,他也会感谢神明,让他与晏子殊相遇。
「殿下,抱歉打扰您休息。」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的黑衣侍者,透过内置的通话系统问道:「机场方面说,您要的飞机已经準备好了,请问您想要去什麼地方?」
「圣彼得堡。」
「是,殿下。」黑衣侍者立即用手机回覆了机场。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场斗争中死去,卡埃尔迪夫睁开眼睛,彷彿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但是……他是不会动摇的。将心底那仅有的柔情封印起来,卡埃尔迪夫的眼神就像是挥起战矛的复仇天使,冷厉至极。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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