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怎么可能真的完美无缺?
不存在的!
眼见皇帝松动,杜迁冷汗直冒,猛地跪地泣道:陛下,臣有罪!臣乍然失去大郎,脑子混乱,浑浑噩噩,之前有些事失了体统,臣恳请陛下允臣告假歇息!
皇帝叹了口气:也罢。
事情看似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行馆有钱置办用具了,楼喻日子好过起来,朝廷面上有光,百姓心里也舒坦了。
一切都很美好。
唯有杜迁不好。
告假在家,意味着会有人暂代他的职务,那势必会分摊他手中的权力。
可若是当时不这么做,一旦圣上下令查证去年的账目,他赌不起。
杜家一片愁云惨淡。
楼喻则心情愉悦地逛着街。
走到拐角处,忽然被人拦住。
那人身材高大,腰间佩刀,穿着皇子府的侍卫服。
喻世子,我家公子有请。
第七十一章
望着眼前的茶楼,楼喻不禁暗叹。
大家怎么都喜欢在茶楼办事儿呢?
侍卫引他入雅间,并挡住想要一起进去的冯二笔和李树等人。
殿下?李树皱眉询问楼喻。
楼喻面色平静:不过是喝杯茶,不必担忧,你们就在门外候着。
是!
雅室内的陈设清新脱俗,案上香炉袅袅。
一人坐在窗边,手执茶盏,听到动静便转过头来。
俊眉修目,气度卓然。
楼喻躬身行礼:臣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伸手:坐。
看似随意洒脱,实则高傲轻慢。
楼喻便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四溢,满室芬芳。
三皇子楼秩打量他半晌,忽挑眉笑道:喻世子好心性。
被人盯着打量,很少有人能做到泰然自若。
楼秩对楼喻的兴趣稍稍浓了些。
臣惶恐,被三殿下这般瞧着,总得装装样子。
哈哈哈,楼秩被他逗笑,很久没有遇到喻世子这样有趣的人了。
楼喻拱拱手:不知三殿下有何吩咐?
你出使北境,不费一钱一粮便拿回澹州城,而今人人称颂,我自然也想见一见这般俊杰。
楼秩虽说着这样的话,眼中却并无多少赞叹之意。
在他看来,楼喻不过是占了正使这个职位的便宜。
相信朝堂上下,没有多少人真的认为楼喻在其中出了力。
能借王庭内乱破局之人,必定是严辉。
但不管怎么说,楼喻才是正使,这次的功劳他占了大头,而且楼喻毕竟是皇室血脉,揽了功劳对皇室来说脸上也有光。
楼秩选择见他,正是看中了这样的光。
三殿下莫要挖苦臣了,臣在北境人生地不熟,若非使团众人相互扶持,臣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呢。楼喻故作谦虚道。
楼秩眸中闪过轻蔑。
他不由笑问:喻世子,我听说之前行馆主事故意苛待你,可有这回事?
楼喻垂眸,似乎不愿再提这份羞辱,只轻轻点头。
你乃皇室血脉,一个小小的行馆主事都敢欺辱你,你可知为何?
自藩王被收缴兵权后,各地藩王、世子的地位直线下降。
不得圣心,手上无兵,谁还看得起你?
是以,有杜家在,行馆主事才敢对楼喻嚣张不屑。
楼秩光是代入自己,都觉得怒火中烧,更何况亲身经历这些的楼喻?
他在故意激起楼喻的愤怒与不甘。
楼喻抬首,眸色微动。
为何?
只因你无权无势。
楼喻又垂下眼眸,似有几分赌气: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京城。
京城难道不比庆州好?
楼喻沉默几息,抬头问楼秩:殿下邀臣来茶楼,就是为了跟臣说这些?
他已不复来时的泰然。
楼秩心中升起轻视之意。
若非楼喻对他有用,他根本不愿亲自过来。
楼秩注视着他,低声蛊惑:你在京城受到诸多不公,可有不甘?可有怨言?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楼喻的眼睛微圆,偏向杏眼,显得格外清亮,加上睫毛纤长浓密,仿佛自带眼线,为这双眼平添几分深邃。
楼秩微愣。
他这族弟虽草包了些,但生得着实不俗。
不由心道:若是日后大业可成,留这样无能又赏心悦目的人待在京城倒也挺不错的。
难道你不想留在京城?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楼喻想了想,耿直回道:这个太难了。臣在庆州挺自在的。
自在?楼秩嗤笑,楼喻,你们藩王如今毫无权势,恐怕在封地也少不了被人欺负吧?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伤口撒盐,楼喻终于忍不住起身:三殿下,臣还有要事在身,恕臣无礼,先行告退。
楼喻!
楼秩叫住他,露出胜券在握般的笑容。
如果说,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呢?
楼喻:
口气太大,有点听不下去了。
他强忍不耐,转身冷冷问:比如?
我会让所有人都敬你、畏你、讨好你,怎么样?
楼秩不信他不心动。
楼喻捏紧拳头,眸色纠结。
他紧紧盯着楼秩,停顿半晌,终于问出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楼秩笑得极为温和:我需要你到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尊我为主。
楼喻:
他明白了。
楼秩想夺权,但他又不是太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很有可能会被天下人诟病。
本来嘛,只要能当上皇帝,诟病不诟病的没什么大不了。
但谁不爱惜羽毛呢?
楼秩想要个好名声。
这时候,就需要旁边有人为他说话了。
最有力度的声音就是来自宗室的支持。
如今的皇族宗室里,除却京城这一脉,还有其他各地的旁支。
在这些旁支中,而今唯有楼喻因立功而扬名天下。
如果届时楼喻率先承认楼秩登基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对楼秩来说便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即便不太强,那也聊胜于无。
不愿意?
见楼喻默不作声,楼秩淡下笑意。
楼喻却摇摇头,故意道:可是,陛下身体还很康健,再不济,还有太子
这话戳中楼秩痛处。
他冷下脸:楼喻,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想想那些肆意欺辱你的嘴脸,你难道还要继续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楼喻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眸中隐现愤懑和怒意。
他捏紧拳头,红着眼睛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楼秩欣赏着他的神情,轻慢道: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楼喻:你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
呵。楼秩低首呷一口清茶,面容氤氲在雾气中,并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