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情目标作者:米洛
第3节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晏子殊冷冷地说,右手悄悄滑向西装裤口袋。
在被佣兵押进驾驶舱前,他们仔细搜查了他的身体,确定他没有藏有枪械后,才把他押送到帕西诺面前。
只是——不是每个杀手都生着一张充满戾气的脸,同样的,也不是只有手枪才是武器。
晏子殊的手指摸到了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冷静地褪去笔帽。
「呵……我倒希望你能永远这么嘴硬,这样,我才能一直享受征服你的乐趣。」帕西诺仍旧捏着晏子殊的下颚。
他的笑容很性感,就像俄国媒体说的,好似一抹闪耀在涅瓦河上的阳光,令无数俄国少女着迷,可是看在晏子殊眼里,却是讨厌至极!
无视周遭伫立的人,帕西诺忽然低头,想要亲吻晏子殊的嘴唇。
就在嘴唇即将碰触的瞬间,晏子殊以闪电之势使劲扭转帕西诺的手臂,压到背后,右手肘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手中锋利的笔尖对准帕西诺的颈动脉——这比帕西诺开枪的动作更快。
当佣兵气急败坏地扑向他们时,晏子殊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帕西诺,厉声喝道:「别动!都退回去!你们谁敢动弹一下,我就杀了他!」
说着,晏子殊将金光闪闪的笔尖压向帕西诺的颈项。
虽然它很奢华,看起来像是24k纯金制造,可实际是表面包金的不锈钢,也就是,它绝对可以让帕西诺丧命。
尖锐的钢笔刺破了帕西诺的皮肤,一缕鲜血流淌下来,染红了帕西诺纯白的衬衫衣领,这让佣兵们不敢再动作,个个绷着脸孔,握着枪,僵直着脊背站在原地。
「原来……挟持我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尽管脖子上流着血,而且胳膊还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帕西诺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只是目光如寒冬般阴冷,「看来我又小看你了呢,「夜鹰」。」
破坏船只的动力系统,向外发送sos讯号只是晏子珠计划的第一步,想要从船上安全逃脱,当然得要「人质」。
从一开始,晏子殊就想要绑架帕西诺,如果没有帕西诺做肉盾,他一踏上救生艇,就会被肩扛式导弹炸成碎片。
——晏子殊可不想这么轻易就送掉自己的性命。
「现在知道也不迟。」晏子殊讥讽道,右手攥紧钢笔,「虽然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面对晏子殊的威胁,帕西诺并没有惊慌失措,但他用听起来不太愉快的俄语,命令佣兵们放下枪,往后退开。
「先生!」阿里似乎有些着急,可晏子殊一个狠戾的眼神,就令他不敢再去摸西装衣襟下的枪,一脸忧心地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晏子殊挟制着比自己高出了三公分的帕西诺,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脚步,接近敞开的舱门。
尽管乍看起来,所有的佣兵和保镖都守在驾驶舱里,可晏子殊不想冒险,在用眼角余光,数次确认舱门外没有人后,他才挟着帕西诺踏出舱门,站在狭长的通道里。
「即便会死,你也要离开我吗?」帕西诺突然问。
他知道晏子殊应该清楚,即使走廊内没人看守,甲板上也埋伏着狙击手,靠一支钢笔,晏子殊能挟持他多久?
当然了,也许别人做不到的事,晏子殊能做到,但是,那也是在——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觉悟上吧。
「我说过,要我臣服于你,我宁可死。」晏子殊蹙眉说,右脚踝的剧痛使他步履蹒跚,冷汗浸湿衣衫,可是他的手很稳,牢牢地控制着钢笔,让帕西诺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这么喜欢卡埃尔迪夫?」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帕西诺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以及因得不到晏子殊,而极度沮丧的感觉。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晏子殊说,扭头察看走廊的情况,约五十米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通往甲板的舱门虚掩着,从金属门缝中涌进海风的气息。
「那是?」
「我讨厌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晏子殊轻拧着眉头说,胳膊夹紧帕西诺的肩膀,往舱门移动,「就这么简单。」
「果然瓦·阿札耶夫说得没错,实话总是让人伤透了心……(注三)」帕西诺喃喃自语,忽然扬起下巴,看向身后的晏子殊,「可是我……还是想得到你。」
注意到帕西诺碧蓝的瞳孔中,倒映出某个人影的刹那,晏子殊猛然转身,但已经迟了,对方的身手十分敏捷,飞起一脚就踹上晏子殊的胸口。晏子殊猝不及防,摔向舱壁,后腰撞到凸起的栏杆扶手,更是疼得脸色发青。
「「夜鹰」,」趁晏子殊倒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那人揪住晏子殊漆黑的长发,强势地扳起他的脸,「我们又见面了。」
「你出现得太慢了,德瑞克。」帕西诺说,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衣领和领带。
「抱歉,boss,我以为您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呢。」德瑞克·伍德嬉皮笑脸地说,晏子殊猛地扭头,甩开他的手,才想反击,一把枪就抵上了他的额头,「放松点,晏警官,一对二,你的胜算可不大啊。」
说完,德瑞克单手拖着晏子殊的胳膊,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右脚有伤,晏子殊站立不稳,趔趄了一下,德瑞克眼明手快地抱住他的腰。
晏子殊蹙眉,手肘狠狠闪击向德瑞克的肋骨,他出手极快,一般人根本反应不了,可德瑞克不仅避开了,并且左手迅疾地掐住晏子殊的咽喉,力气之大,几乎令晏子殊窒息!
「真危险!差点就被你得逞了,」德瑞克心有余悸地道,握着枪的右手从后方搂上晏子殊的腰,「对你果然不能大意。」
要不是他熟悉晏子殊,对晏子殊的攻击早有防备,恐怕现在肋骨都已断了两根,手里的枪也被夺走了。
让夜鹰拿到枪,他们可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你……呜!」
咽喉一再被勒紧,如同被钢索绞住,晏子殊说不出话,眼睛前面冒出浓黑的云雾,意识也逐渐变得朦胧不清。
帕西诺走近,一边用真丝手帕按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边用俄语说道:「行了,德瑞克,松开手,你会杀了他。」
「是,老板,您说了算。」德瑞克依然是一副笑咪咪,玩世不恭的模样,松开晏子殊的要害。
帕西诺皱眉瞥了他两眼,德瑞克冷灰色的瞳孔在高亮的白炽灯下看起来,好像人工制造的义眼,只有玻璃的质感,没有人体的温度。而他的五官,尽管线条纤细美丽,给人的感觉却似一条滑溜冰冷的银色巨蟒,狡诈凶残。帕西诺信任他的身手,但并不喜欢他。
这一次,因为他付出的报酬,比卡埃尔迪夫公爵高出十倍,而且是现金支付,德瑞克才会在营救晏子殊之后,再将晏子殊击晕,交还给他。
德瑞克玩的是文字游戏,或者说是钻漏洞,因为卡埃尔迪夫的命令是「把晏子殊平安地救出德雷堡修道院」。他做到了,当时他和晏子殊已经远离了修道院,所以在这之后,德瑞克能心安理得地履行他的第二个委托,即保护帕西诺的人身安全,以及看守晏子殊。
对于职业杀手,想获得他们的绝对忠诚,只有靠金钱——而且是大量的金钱。帕西诺很高兴自己付出的比卡埃尔迪夫多,否则,现在的形势就完全倒转了。
「子殊,你觉得我会一再放松对你的警惕吗?」帕西诺说,不再理会德瑞克,而是兴致勃勃地盯着晏子殊冰冷如霜的脸孔,「你的字典里也许没有认输这个字眼,但是——」
帕西诺突然吻住晏子殊,和上一次起码有点礼貌不同,这一次的亲吻狂暴而炽烈,强硬地撬开晏子殊的嘴唇,伸入舌头激烈翻搅。
晏子殊呼吸急促,面色难看至极,他扭动头部想要反抗,但是后方的德瑞克用枪抵住了他的下巴,并且左手牢牢扼制住晏子殊的手腕,让他更加难以动弹!
「先生。」阿里急急地走了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不由一呆。
无视阿里的叫唤,在热烈地亲吻了晏子殊的嘴唇后,帕西诺才放开他,绅士般地替晏子殊拉拢因激烈挣扎而敞开的衬衫衣领。
「啐!」
晏子殊突然朝帕西诺的脸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由于毫无防备,帕西诺的脸孔看起来真是狼狈极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
帕西诺气得额上青筋突暴,高扬起手,可不知为何,他的手始终没有朝晏子殊的面孔打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臂,铁青着脸吩咐,「把他带到货舱去,多派点人看守。」
「是,老板。」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德瑞克押着晏子殊走了。
晏子殊离开之后,阿里走到帕西诺跟前,看着无论神色还是心情都明显不佳的帕西诺,意味深长地说:「先生,您刚才应该杀了他。」
如果说一开始,绑架「夜鹰」只是出于对卡埃尔迪夫的报复,那现在,帕西诺显然已经投入得太深了。
换做别人,别说对着帕西诺的脸孔吐唾沫,哪怕只是说一句不敬的话语,都会被割掉舌头,吊死在码头上。
「他很危险,他会伤害你。」阿里拧紧眉头说,深黑色的眼珠透过树脂镜片,忧心忡忡地望着帕西诺,「让我杀了他吧,先生,您没必要非得通过「夜鹰」去打击黑色公爵。」
以帕西诺的本事,纠结在「夜鹰」身上实在是舍本逐末,小题大作。就算「夜鹰」是黑色公爵的重要心腹,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一个人,既不代表着上千亿的金钱,也不代表着东欧势力的划分。
眼下,如何和欧洲那些人进一步发展合作关系,让卡埃尔迪夫家族后院失火才是重要的。此外,还有和高加索山区反政府武装的合作,那可是帕西诺家族能否在未来的五十年内,继续称霸俄国的关键。
「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管。」帕西诺冷淡地说,他觉得阿里对自己的私事管得太宽,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是乳兄弟的关系。阿里的母亲是他幼时的奶妈,尽管两人身分有别,又差了十岁,两人还是如亲兄弟一般,在同一个宅邸长大。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分与地位的差别就越来越明显,帕西诺执掌家族大权,而阿里只能是一个介于杀手和保镖之间的家臣。
帕西诺认为共同成长的经历,虽然能换得阿里赤诚的忠心,可有时也会让他忘记自己的身分,比如现在,他和晏子殊之间的事,就根本不需要阿里插手。
「你回驾驶舱去,盯着他们把船修好,我不想让美国人起疑。」帕西诺瞥了一眼手上的腕表,不耐烦地说,「我要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再来船长室找我。」
「先……」
阿里还想说什么,可帕西诺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似乎除了晏子殊以外,他对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望着空荡荡的船舱通道,阿里双眉深锁,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望着通往下层船舱的舷梯。也许他该趁帕西诺休息时,把「夜鹰」干掉,可「火狐」是个大麻烦,有他在,别说杀掉晏子殊了,恐怕连接近他都难。
不如,等到达多明港前,再观察一下,或许在帕西诺得到晏子殊后,就会对他厌倦了。以前不也如此?帕西诺会花重金疯狂追求一些当红的女演员、女模特儿,如同陷入热恋一样,追到手之后,帕西诺就会对她们失去兴趣,弃如敝屣。
若说这次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晏子殊是个男人,还是个国际刑警。
他不能太急躁,否则帕西诺会不高兴,站在走廊里思虑了半晌,阿里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返回了驾驶舱。
注三:瓦·阿札耶夫,苏联作家。原句应该是:实话可能令人伤心,但胜过谎言。
第六章腥风血雨
四月十九日,a8:10,北高加索山区,反政府武装基地。
忽然间,一阵疾风刮过这低矮木屋的屋顶,树枝狂乱地拍击着简陋的窗户,冰冷的雨点更密集了,劈劈啪啪地砸在铁皮屋檐上,形成一道道水帘,溅落在泥地里。
身着黑色立领风农的卡埃尔迪夫架起右腿,坐在木屋靠近窗户的单人沙发里。说它是沙发,其实是从废弃悍马车上拆下来的座椅。
反政府武装军隐藏在人烟稀少的高山密林中,茹毛饮血,日常生活如同野人一般,但是他们拥有的武器却非常先进,有包括对付直升机的「毒刺」导弹,gl转轮式榴弹发射器,以及大量的弹药等。
这座基地规模也不小,卡埃尔迪夫乘坐中间人的吉普车,驶进营地时,注意到这里起码有六、七百人,五十多座木屋。
「哐!」
风势越来越强,豆大的雨点钻过飒飒震动的塑胶挡风板,灌进散发着霉味,如同马厩的屋子里,窗前的地板上积起水坑,倒映出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卡埃尔迪夫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才一亿美元的钻石,你就想让我们为你卖命?」
一个穿墨绿色军服,满身戾气的壮年男子站在卡埃尔迪夫面前,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英语鄙夷地说。
他是土生土长的车臣人,北高加索山地居民的后裔,干瘦而黝黑的脸上长着密匝匝的胡须,眼睛是粗磨刀石一样的黑色。一道烧伤似的疤痕刻印在他脸的左侧,这使他的左眼皮不自然地耷拉下来,两眼大小不一。
这是第一次车臣战争时,俄国人向叛军投掷汽油弹造成的,当时男人才二十岁,只是「圣战兵旅」的一名小兵,如今他已是这个军事基地的头目,被追随者尊称为「札特罗夫将军」。
数月前,库尔恰洛伊区的一座俄军兵营发生爆炸,造成二十八名士兵死亡,四十九人受伤,便是札特罗夫策划的。
此外,他还在莫斯科发动过暗杀,谋杀了两名俄罗斯上议院的重要成员,而这两名五十多岁的议员刚刚向政府提交了,有关内部高官收受黑手党家族贿赂的秘密调查报告。
……回想着在直升机上读到的情报,卡埃尔迪夫扬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即便在光线如此昏暗的屋内,他浅紫色的眸子也漾着极其美丽的色泽,如同稀世珠宝。
但对这些军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美丽的颜色,它诡异、冰冷、既亵渎神明,又象征着邪恶。而且——一个男人竟然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也让他们唾弃不已。
「要是你觉得不满意,可以加倍。」卡埃尔迪夫不急不慢地说,他的声音如同低音大提琴般深沉悦耳,戴黑色真皮手套的手优雅地搁在大腿上,「五亿、十亿?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满足。」
札特罗夫将军低头审视着面前打开的手提密码箱,里面是满满一匣产自南非的无瑕钻石,每一颗都精雕细琢,在五克拉左右。他弯下腰粗鲁地抓起一把钻石,放在掌心里细细掂量着,又意兴阑珊地松开手,把它们丢回皮箱里。
「公爵,我要的是一个国家!而你——却给我一箱石头?!」札特罗夫狰狞冷酷地说,一脚就把密码箱踢翻,狠瞪着卡埃尔迪夫,「把你的军火送过来!我要坦克、战斗机,还有——你卖给俄国人的卫星和导弹。」
「如果我不能答应呢?」卡埃尔迪夫问。看来帕西诺允诺札特罗夫的是车臣独立,这可不是俄国人想看到的。
为剿灭车臣非法武装军队,俄国政府曾发动两次战争,之后的武力镇压也未曾间断,这使大部分反政府武装军转入地下,通过城市游击战和制造影响极恶劣的恐怖事件,宣扬他们要求独立的决心。
可事实是,无论从车臣共和国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还是丰富的石油储藏来看,俄罗斯联邦都不会允许它分离出去。当然了,假若拥有黑手党背景的帕西诺家族能够成功进入政坛,控制整个俄国就不一样了。如今趋于稳定的国际形势,也会因为车臣独立而发生大逆转。
对卡埃尔迪大家族来说,这并不是好事,首先,他们会因帕西诺家族的崛起而丢失东欧的势力,说不定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还会因此影响卡埃尔迪夫家族在整个欧洲黑市的地位和利益。
帕西诺一直雄心勃勃,他若为了获得更高的权力攻击美国,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卡埃尔迪夫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公爵,你看清楚,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是你那些镶满珠宝的宫殿。」札特罗夫的黑色眼睛睨视着卡埃尔迪大,阴冷地说,「你真不该一个人来。」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仿佛得到什么暗号,立即举起冲锋枪,喀嚓上膛,枪口对准卡埃尔迪夫的脑袋。
「你知道你的头在帕西诺先生那里值多少钱吗?」札特罗夫讥笑着,伸出五根粗糙手指,「——五十亿美元!你的人头可比你的钻石值钱多了,叫你的手下在四天内把我要求的军火送来,否则,我就砍下你的头,插在高尔夫球杆上,送给帕西诺先生。」
说完这番话,札特罗夫又用车臣语命令其中一个士兵,「杀掉外面那个中间人,让他们把吉普车推到山崖下面去。」
士兵领命,点头走出去了。
「现在,」札特罗夫恶狠狠地说,拿起木桌上的卫星电话递给卡埃尔迪夫,「打电话给你的手下,告诉他们你「需要」什么,记住,别说废话!」
卡埃尔迪夫一言不发地看着递到脸孔前的电话,尔后接过它,按下一组号码。
窗外雷电交加,风声如鬼泣般尖啸着,整座山谷都黑乎乎一片,小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都看不清人的脸孔,但是,却没有人去点灯。
札特罗夫屏着气息,站在卡埃尔迪夫面前,右手戒备地握着插在枪套里的左轮手枪,细心聆听着。
电话接通后,卡埃尔迪夫不紧不慢地将听筒搁至耳边,札特罗夫的上半身不由向前倾出,深黑色的眼瞳里既有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兴奋,又有着老奸巨猾的戒备,只要卡埃尔迪夫说错一句话,他就会开枪。
「十一点方向,仰角微调1。」卡埃尔迪夫对着话筒,快速地说。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瞬间,一枚超音速子弹咻地射穿窗户击中了士兵的心脏。他就像被汽车撞飞一样,猛地向后倒去,连人带枪摔在墙上,头部聋拉下来,不再动弹。
札特罗夫面色剧变,迅即拔出枪——「砰!」
枪声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山谷上空回响,黑色皮革座椅被零点四四英寸口径的子弹打穿了一个大洞,淡黄色的发泡填充物弹射到空中——人呢?!札特罗夫不由一愣,在昏暗中拼命瞪大眼睛,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从眼前消失?
「真遗憾,本来我并不想这么快就要你的命。」
忽然,卡埃尔迪夫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那个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轻柔沉静,却令札特罗夫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飘忽不定的死神。
「混蛋!」
札特罗夫紧握着枪,想要反击,就在他企图转身的瞬间,卡埃尔迪夫相当干脆利落地用塑胶碳化匕首割断了他的喉管。血液喷涌出来,札特罗夫扑通摔倒在地上,两眼暴突地瞪着前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伤口。
但是没有用,鲜血依然往外喷涌着,他呼吸不到空气,脸孔憋得青紫,如同触到高压电般全身痉挛、弓起,非常痛苦地死去。
卡埃尔迪夫目光冷然地俯视着地上姿势扭曲的尸体,忽然觉得沾在手套上的血很恶心,仿佛那黏糊温热的血正渗进手套,碰触到他的皮肤。卡埃尔迪夫拧眉,丢下匕首,脱下手套。
他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动手了,再次杀人,心里并没有多大感觉。在他生存的世界里,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杀人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这是晏子殊无法接受的事情,想到这里,卡埃尔迪夫的心里就五味杂陈,他深爱着晏子殊,可是,他是黑手党教父的身分是无法改变的。
木屋外,已然是一片腥风血雨的战场!战斗直升机的扫射声、惨叫声、谩骂声、以及追击炮的轰炸声隆隆响起,到处是火焰和烟硝,整座营地都被卡埃尔迪夫家族的丛林特种部队包围。
从一开始,卡埃尔迪夫就没想过谈判会顺利,因为fss的高级特工在安尤科夫将军的授意下,向他透露「圣战兵旅」与帕西诺家族勾结的情报,显然是想借他的手,铲除这些叛军。
一来这既打击了帕西诺,又能省去俄军不少麻烦,最重要的是,即便现在车臣局势还不稳定,可俄国政府想用更能获得民众好感,以及减少国际负面舆论的和平谈判方式,处置叛乱问题。
可是,要让残存的叛军意识到他们不可能获胜,很困难,很多时候武力冲突是无法避免的,尤其像「圣战兵旅」这样拥有强大火力、兵员充足的准正规军,让莫斯科非常头疼。
卡埃尔迪夫曾向安尤科夫将军说过,要他背上全部的黑锅也没关系,结果安尤科夫将军一点都不「客气」,立刻将这烫手山芋甩到他手上。
卡埃尔迪夫家族原本与车臣的非法武装组织毫无瓜葛,现在,家族的敌人又多了一个,而多年来一直暗中支持车臣叛军,位于俄国领土之外的「极端宗教势力」(恐怖分子),也会将卡埃尔迪夫家族视为仇敌。
虽然知道从今以后想要暗杀自己的人会更多,卡埃尔迪夫也没感觉有多不安,因为失去晏子殊才是他最害怕的事,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关于暗杀,说难听些,当敌人无处不在的时候,多一个和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卡埃尔迪夫弯腰拾起仍在通讯状态的卫星电话,电话那头是家族的狙击手。他埋伏在距离木屋七百米远的山坡上,透过zv远程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严密监视着木屋内的情况,若有任何人威胁到公爵的安全,他就会开枪。
除此以外,实际的战斗自卡埃尔迪夫踏进木屋之后就开始了,特种兵在暴雨的掩护下,宛若鬼魅般潜入营地,逐一勒杀哨兵和狙击兵。
卡埃尔迪夫不带一个护卫就深入「圣战兵旅」的营地,与札特罗火谈判,只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而藏在手套里的,可折叠的塑胶碳化匕首,则能避过金属探测仪的检查。
「滴。」
卡埃尔迪夫关闭卫星电话,用火柴点燃木屋中央的铁炉,将匕首和电话都丢了进去,然后走到破损的窗户边,望着外面大雨滂沱的密林。
大雨可以冲刷掉血迹,也可以掩盖浓烈的硝烟。不知为何,卡埃尔迪夫的头脑里突然回想起佛罗伦斯的那个雨夜,晏子殊站在白色的拱廊内,面对着铺砌着石砖的庭院,他全身都湿透了,墨黑的长发搭在肩上,他的脸颊是那么冰冷。
那时,最让卡埃尔迪夫心痛的是,晏子殊那仿佛快要崩溃的眼神。
「砰——哐!」
一枚手榴弹在木屋的台阶前爆炸,整座木屋都猛然震动,一些石块、木梁从房顶上砸落下来,卡埃尔迪夫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约半小时后,刺耳的枪炮声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枪声响起,木屋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了。进来的男人是非裔美国人,身材魁梧,五官轮廊粗犷,黝黑的脸上抹着深绿的伪装油衫,右肩上挂着f1突击步枪以及其他武器。
他从头到脚沾满泥泞和血污,就像刚从炼狱里厮杀回来,一双棕色眼眸满怀着敬意,炯炯地看着公爵。
「殿下。」
男人走前两步,在离卡埃尔迪夫十步远的地方就单膝跪下,万分恭敬地行礼。
卡埃尔迪夫转过身看着他,「起来吧,威廉。」
威廉站起身,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肃然报告道:「敌军已经全部剿灭,我们损失了七个人,另外有十四人受伤。」
卡埃尔迪夫轻轻点头,这个结果已经比他预计的要好,若不是趁暴雨突袭,而是正面进攻,恐怕他们要死伤上百人。
是札特罗夫的自负,让他的「王朝」这么快就覆灭。
卡埃尔迪夫的视线越过男人,望向一片狼藉的屋外。火光在营地各处攒动,被炸弹掀翻的吉普车倾倒在地上,轮子朝天,士兵们正在清点尸体,并往尸体上泼洒汽油。
「撤退后,让飞机轰炸这里,一点痕迹也别留下。」
「是,殿下。」威廉说。营地在山谷挨近悬崖的一侧,用直升机轰炸可造成山体自然滑坡,把整个营地都掩埋起来。
这时,身着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拿着一台军用笔记型电脑走了进来,对卡埃尔迪夫说:「布雷克尔子爵传来的卫星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