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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红尘万里 巫芸 14387 字 2023-12-14

临枫的话被打断,见华皓还站在船头,也不好再耽搁,只好拉着姜皓云道:“我先去掌舵,等到了玄都再聊!”然后又转头朝着华皓喊:“知道了知道了,就来!”说罢几下跃上船头。姜皓云兄妹俩也登船入舱,华皓将船舱门关上,拿出一块罗盘同临枫一起开始驱动这艘大船。

甫一入舱,姜皓云就听到一人阴阳怪气地说:“姜师兄的架子可真是非同寻常啊,还要执事开口才肯上来。这待遇,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可是——”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封雪岚的呵斥声打断了:“高扬!你是想在这里挑事?!”

随着这一声呵斥,原本热热闹闹的船舱也安静了下来,其他弟子纷纷朝这边看过来,似是在好奇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姜皓云往嘲讽话语的声源处看过去,就见开口的正是那日季谷入口外所见到的那名青阳殿弟子,他暗自在心中回想许久,却又实在想不起自己与对方究竟有过什么瓜葛,只能在心中纳闷。

那个叫高扬的弟子被封雪岚呵斥过后就有些蔫,嘴皮子动了动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愤愤甩手离开了,几个跟他一起的弟子看看封雪岚又看看高扬的背影,踌躇片刻还是追了过去。姜皓云这才注意到船舱两边还各有一排房间,显然是留给船上众人的单独休息之所。

封雪岚见高扬离开,便朝着姜皓云露出笑容:“姜师兄是第一次乘坐‘御风’吧!我带师兄四处看看可好?我的房间边上还有几个空房,师兄可以选一间休息用。”她是元青长老的得意徒孙,常常跟着师叔师伯们一同外出,对这艘名为御风的大船十分熟悉。

姜皓云却摇头:“不必,多谢封师妹美意。”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封雪岚缠了他近十年,每次邀约都被他用这句话拒绝,心中压抑许久的不甘终于爆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这么多年,你竟连个机会都不愿给我?!”

姜皓云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说:“我早说过,我对你,除同门之谊外再无其他。”

玉虚宫与玄都紫府虽相隔千里,但以御风的行进速度也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罢了,玄都紫府那边收到玉虚宫传回的消息,早早就派了人在城外迎接。临枫和华皓将御风停在玄都城外,就见三名着紫衣的修者迎上来:“诸位可是玉虚宫的道友?!”

华皓打开船舱让众弟子出来,临枫跃下船来朝那三人一拱手:“正是。在下玉虚宫剑意阁临枫,不知道友是……?”

三人中为首的那人道:“玄都紫府百里弘,奉府主之命前来迎接各位道友。”

船舱内玉虚宫的弟子们挨个儿出来下了船,待众人下船后华皓就施法将船缩到掌心大小、收回储物袋中。临枫跟百里弘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好几句,见众人都收拾好了,便道:“府主有心,那就有劳百里道友领路了。”

玄都紫府和玉虚宫不同,它是基于玄都城内百里家的势力办起来的一个门派,门派中自然也就以百里家的人为尊。当然,既然是一个门派,紫府自然也会招收弟子,但是这些外姓弟子只能修习其他功法,而百里家祖传的心法却只传给族谱上有名有姓的宗亲。紫府内如今有弟子五千,姓百里的却不过一百二十一人,这次玉虚宫的弟子前来,府主百里炎派来迎接他们的这个百里弘就是他的幼弟。

玄都城是依附玄都紫府而生的一座城镇,因为玄都紫府势力强大,玄都城也十分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百里弘领着玉虚宫一众弟子从城中经过,一路上城中百姓纷纷笑着避让,还有人大着胆子问百里弘:“大人,这些仙师是哪里来的哇?”,看得玉虚宫众人惊奇不已。

紫府坐落在玄都城正中,百里弘打开门上的禁制、领着众人踏入府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个惊喜又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叔叔!可是接到玉虚宫的人了?!”

众人纷纷朝那边一看,就见一个面容俊朗、风流倜傥的紫衣青年正快步跑来。

百里弘叹口气,向众人介绍:“这是百里烨,我大哥的儿子。”

众人心中了然:这便是传闻中府主百里炎唯一的嫡子、玄都紫府名副其实的少府主了。

☆、09

百里烨见到百里弘身边的一众陌生人,脸上就带了笑:“诸位一定就是玉虚宫的道友吧!在下百里烨。”

临枫点头道:“久仰大名,如今一见,少府主果然气宇不凡。”

百里烨将临枫上下打量一遍,满怀期待地问:“过奖了。敢问道友名讳?”

“玉虚宫剑意阁临枫。”

百里烨在听到“剑意阁”三个字时眼中期待的光芒就淡了些,但还是颇怀敬意地朝临枫行了一礼:“原来是临枫前辈!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烨敬仰已久。”

“哪里,”临枫一笑,“少府主客气了。”

百里弘见百里烨还要开口,截住话头,问:“小烨,是府主让你出来找我吗?有什么事?”

百里烨这才想起正事来:“啊,是这样!方才碧游宫的道友们也已经到了,父亲就决定在凌霄阁设宴,让我来通知诸位。”

“现在么?”百里弘微微皱眉,“既然如此,我先领玉虚宫的诸位道友去住处看看,再去凌霄阁赴宴。”

百里烨忙道:“啊,不用急不用急,现在离开宴还有段时间,诸位道友可以先到住处休息一番,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东西需要换的,都可以尽管提。到晚一点开宴时我们会再派人领诸位到凌霄阁去。”

百里弘点头,临枫恰到好处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

百里烨还想再开口说什么,被百里弘瞪了一眼,只好缩缩脖子,耷拉着头蔫蔫道:“道友旅途劳顿,烨就不再打扰,先行告退了。”

等百里烨离开,百里弘才继续领着众人往府邸深处走:“小烨平日里被我们几个长辈宠坏了,行事跳脱不讲规矩,让诸位见笑了。”

临枫笑笑:“少府主年纪轻轻就已修成元婴,如此奇才已是难得,又何必再苛责其他?况且方才一见,少府主心性纯良,至情至性,将来必定会大有成就。”

“临枫道友过奖。”百里弘笑着摇摇头,指着不远处挂着“星罗”二字牌匾的院子向众人示意,“前面就是诸位的住处了。”

星罗院在玄都紫府北面,院落内建筑错落,风景秀丽,静谧怡人。百里弘领着众人走进院子:“这一排是客房,一共是三十六间,诸位可以任意选用;这两间是丹鼎房,如果诸位有需要,可在此开炉炼丹……”

简单的介绍过后,百里弘也不再多留,和临枫客套几句过后就告辞了,临枫和华皓把众人的卧室分配好,华皓又再次强调了几句“门派内部要团结友爱”、“不要冲动不要惹事”之类的话,就挥手让众人散了。姜皓云的房间被安排在院子一角,边上挨着姜语冰和临枫,他把房间内部仔细检查过后,又在几个角落插上阵旗,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不多时就有小厮过来,说是晚宴时间到了。

说是晚宴,其实不过是借晚宴之名让三派弟子见个面罢了。

凌霄阁内灯火辉煌,玉虚宫众弟子到时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碧影婀娜的是碧游宫的仙子,为首的是“落叶秋风”贺黄衫和“菡萏仙子”薛赢夏;紫衣的都是玄都紫府的道友,府主百里炎高坐在主位上,笑道:“玉虚宫诸位道友可算是来啦!”

很快,屋内的其他人就统统安静了下来。

临枫上前拱手行礼:“玉虚宫剑意阁临枫见过府主,让诸位道友久等了,还请见谅。”

百里炎摆摆手:“不必客套,诸位快入座吧。”

修仙之人不能食五谷浊气,而在座的修士也都早已过了辟谷之境,但晚宴安能无酒无肉?待玉虚宫众人入座后,百里炎端起桌上的酒杯,高声道:“在座皆是青年才俊,令我紫府蓬荜生辉!我百里炎在此预祝诸位,遥洲之行能觅得机缘、得偿所愿!今夜,还望诸位能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这便是宴会开场的信号了。

三派弟子纷纷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顷刻间便觉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至全身,将经脉中那些原本还有些滞碍的关节处一一打通。贺黄衫赞道:“好酒!紫霞酿果然名不虚传。”她虽是女子,豪放却不输男子,又有合体期的修为,一根长鞭扫遍四域,就连百里炎也要让她三分,碧游宫如今的掌门正是得了她的相助才能登上掌门之位。

百里炎颔首而笑:“仙子果然是爱酒之人。若不嫌弃,我愿再赠一壶予仙子。”

贺黄衫也不客气:“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府主了。”

姜皓云不胜酒力,便只小啜了一口,又将桌上摆着的三道菜一一尝过,之后便不再进食。他对这种门派间的客套往来毫无兴趣,却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做别的事,更不能直接告退,只得耐着性子听在场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客套话。

……

“临枫道友,十年不见,如今你的修为深浅竟是连老夫都看不透了。”

“府主莫要说笑。倒是今日入府时我见到令郎,年纪轻轻便已修至元婴后期,当真是天纵英才。”

“前辈过奖。”不等百里炎接话,坐在他下首的百里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听闻玉虚宫清虚真人门下有一道友姓姜,不过七年便修成了元婴,天资高绝、百年无一。烨敬仰此人已久,奈何缘悭一面,不知今日——”

临枫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朝姜皓云坐的方向看去,虽然面上还是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眼里却满是笑意。姜皓云被他盯着,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又见屋内众人都朝这边望过来,百里烨更是满怀期待地看向此处,姜皓云只好站起来:“玉虚宫姜皓云拜见府主、少府主。少府主过誉了。”

“姜兄不必自谦,”那百里烨见了姜皓云,一双眼简直要冒出光来,“我早就想同你见上一面,最好再能——啊——再能、再能对饮一番,今日得见,姜兄果然如我所想,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他说着,干脆就端着杯子离席,径直走到姜皓云面前来:“姜兄,我敬你一杯!”

坐在他旁边的姜语冰已经冷下脸来,正要开口,见姜皓云投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只好噤声。

姜皓云端起自己的酒杯同百里烨轻轻碰了下:“少府主厚爱,姜某惶恐。”说罢便一饮而尽。百里烨见他如此,心中的好感又增了几分,亦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百里炎见状,忍不住微微摇头:“这孩子……唉,让诸位见笑了。”

贺黄衫却道:“少府主心性耿直为人磊落,有何可见笑的?”

临枫也道:“贺仙子说得是。”

百里炎笑道:“呵,现在的年轻人啊……依我看,我们这群老家伙在这里,他们年轻人也放不开,不如几位随我移步后厅,让他们在此畅饮,几位意下如何?”

贺黄衫点头:“如此甚好!”薛赢夏也跟着点头。

临枫和华皓也笑着颔首。

于是几人便相携离开。

到了后厅,百里炎的二弟百里晟早就候在厅中,见到他们便迎上来:“大哥,贺前辈,三位道友,你们可算是来了”说着待他们进了厅,百里晟便把门窗牢牢封住,布好隔音阵。

百里炎这才面容严峻地开口:“先去我府中派去探查遥洲秘境的弟子,有两个在回来后突然修为大进,我本想通过他们查出雾林鬼域的真相,却不料今晨他们竟一同殒命了。”

“怎么会?”薛赢夏一惊,“修为大进又突然殒命,这与这两年从那片鬼域回来的弟子症状一模一样,难道这次遥洲秘境提前开启,也跟鬼域之事有关吗?”

华皓道:“若是如此,这次开启的遥洲秘境中岂不是危险重重?!若当真如此,绝不能让我们的弟子进去白白送死。”

“不,倒也不必太过忧心,”贺黄衫道,“虽说症状相似,却也不能确定遥洲秘境的提前开启同鬼域是否真的有联系。既然府主匆忙传讯邀我们来此,必定是有了什么发现,不如先听府主把话说完。”

百里炎点头:“正是。这次府中殒命的两个弟子皆是男性,一个是凝脉中期,另一个才结丹不久。七日前他们从秘境入口回来后,一个没多久就进阶到凝脉后期、然后就直接结丹了,另一个则在昨天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后期、隐约有了破丹成婴的征兆。那个凝脉期弟子平日里本就勤奋,天资也高,所以他结丹时我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昨天那个金丹期弟子要成婴,我才发觉不对,谁知今天早上他们就毫无征兆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尸体我已经检查过了,跟从鬼域回来的那些弟子不同,他们两人的经脉还在,但全身经脉尽断,丹田也破了。我本想向老祖宗请教过后再告知诸位,奈何老祖宗已于一个月前闭关去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借秘境开启之机请诸位前来,共同商议此事。”

临枫问:“这两人既是被派去探查遥洲秘境之事,可曾回禀过什么?”

百里晟道:“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只道自己没有探察到什么异状,他们负责探查的区域今天上午我和大哥也已经去看过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薛赢夏思忖片刻,又问:“你确定他们是因为探查遥洲秘境所以才修为大进、最后殒命的?也许他们此前曾经去过鬼域也说不定。”

百里晟道:“不可能。鬼域地处雾林之中,周围危险重重,以他们两人的修为是绝不可能去到那里的。而且我也找其他弟子问过了,他们两人都是孤儿,平日里极少出城,历练和狩猎也都是和其他弟子进行的,不太可能瞒着众人偷偷跑到鬼域去。”

贺黄衫道:“不知那两名弟子的尸体府主可有保存?我想看看。”

百里炎点头:“那是自然。”他说着朝百里晟使了个眼色,百里晟便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抽出几本书,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百里炎翻起一块铺在地上的木板,就露出了一条一人宽的密道。

“二弟,你在这里守着。”百里炎说着,接过百里晟手中的夜明珠走下密道,“诸位,请跟我来。”

☆、10

密道下面暗无天日,唯有百里炎手中的夜明珠发出幽幽蓝光,贺黄衫跟着小心翼翼走了几步便有些不耐,干脆从包里掏出一枚光珠,念了句诀,顷刻间便将整个密道照得亮堂堂。

百里炎将夜光珠收好,加快脚步,不多时就将几人带进一间密室。密室中并排放着两具冰棺,寒气逼人,百里炎走过去将冰棺的盖子打开。

冰棺中躺着的两个弟子都闭着眼睛,脸上都带着扭曲的笑意,让人看着慎得慌。临枫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两具尸体的脑袋、脖子,又解开他们身上的弟子服,检查胸口和丹田:“和从鬼域回来的弟子一样,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致命伤口。”

薛赢夏在临枫开始动手解衣服时就背过身去了,贺黄衫却不怎么在意,她走到其中一具冰棺旁边,伸手探了探尸体的脉门,缓缓往其中注入一道灵气。

“正如府主之前所言,这人全身经脉都断了,而且他的经脉似乎是被什么力量腐蚀过,几乎全是伤,有几处甚至已经承受不住灵气了。”贺黄衫说着,将手挪到尸体的丹田处,“丹田也坏了。”

“不过他们的情况似乎比从鬼域回来的弟子稍好一些,死去时并不痛苦。”临枫道。

华皓看了看两具尸体的表情,也道:“看他们的表情,虽是在笑,却又笑得古怪,倒像是入了魔障。”

贺黄衫点头:“比起那些从鬼域回来后经脉消融的弟子来说,他们两人的死法的确算是轻松了。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若他们之死和鬼域归来的弟子死因一致,那么从鬼域归来的那些弟子的经脉或许就是被这股力量完全腐蚀掉了。”

“什么?!”众人闻言,无不悚然。

薛赢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若他们当真是因为去遥洲秘境入口附近探查才出事的,那遥洲秘境……”

临枫却道:“无妨。掌门师祖临走前曾为这次遥洲秘境开启之事算过一卦,卦象上说此次遥洲之行虽然凶险异于往常,却无性命之忧,且险中蕴含生机,若能顺势而为,必能得偿所愿。”

百里炎苦笑:“老祖宗才闭关不久,清虚真人亦是选择此刻出门云游,若不是有贺仙子在此,我们几个必然是一头雾水……幸好、幸好。”

凌霄殿内,还在开怀畅饮的各派弟子们对于此事还一无所知。几个前辈离开后,在座的弟子果然没了拘束,不少弟子离开座位三三两两凑作一团,痛饮畅谈;还有几对小情侣许久没见,便趁此机会找个角落互诉衷肠;更有不少情窍初开的少男少女藏不住心事,被好友推搡到心上人面前,红着脸向对方表露心迹。

姜语冰被一个玄都紫府的弟子拦着,那弟子涨红着脸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得其他人直笑。对方并无恶意,两派又交好多年,姜语冰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冷着脸不理对方。对方大约也是急了,终于开了口:“姜、姜师妹——”却不想声音太大,引得其他人都纷纷看过来。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几个与他关系好的紫衣青年还打趣道:“诶,谁是你师妹啊?哈哈哈哈哈!”引得众人的笑声更大,连姜皓云都笑着摇了摇头。

姜皓云饮下百里烨敬的那杯酒便有些发昏,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接拿出解酒药来吃,只能用一身修为把蒸腾而上的酒意稍稍压制住,保持片刻的清明。他见几位前辈先后离开,便也想先行告辞,偏偏又被百里烨拦住,脱身不得。

百里烨作为玄都紫府的少府主,自懂事起便开始修习家中祖传的紫焰诀,七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二十五岁成婴,任谁提起都要感叹一句天资聪慧、后生可畏。

可偏偏玉虚宫还有个姜皓云。

百里烨第一次听说姜皓云是在十年前、清虚真人破例收徒的时候,那时他只是对这个人感到好奇,好奇姜皓云是怎样一个人,竟能让清虚真人为他破例。后来便有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说这姓姜的小子入门时不过刚刚学会引气入体,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清虚真人看上;说这家伙明明是单木灵根,却用了整两年才成功筑基,也不知清虚真人究竟看上他哪点;又过三年后姜皓云结丹,流言便换了个风向;等再过两年这人顺利破丹成婴,其余修士便纷纷赞叹,说不愧为清虚真人高徒。

十年过去,百里烨对姜皓云的态度从懵懂的好奇,转变成跃跃欲与一战的不服,再变为全然的景仰,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人,自然不愿轻易放他离开:“姜兄豪爽!说起来,烨一直希望能与姜兄好好切磋一番,不情之请,还望姜兄能答应,了却烨的一个心愿。”

“少府主邀战姜某自当奉陪,只是遥洲秘境开启之日近在眼前,此时切磋,若是不慎伤到对方……”姜皓云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一下,才接着道,“不如等到你我都从遥洲秘境中出来之后,再一战不迟。”

百里烨见他松口,哪里肯轻易放过:“诶,受伤之事姜兄不必担忧,既是友好切磋,自然是点到为止,必不会伤到对方。”

姜皓云叹口气:“既如此,今日天色已晚,少府主若是不介意,姜某愿明日与少府主切磋一番,少府主意下如何?”

百里烨大喜:“如此甚好!姜兄也不必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姜皓云也不想与他多纠缠,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姜某今夜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还望少、百里道友见谅。”说罢也不等百里烨回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姜皓云快步走到星罗院中,回了房紧闭房门,将阵法启动后,才拿出一枚解酒药来,就着桌上的冷茶咽下。他身上带的解酒药是清虚真人刚收他为徒那会儿,在发现他酒量特别差后特意为他炼制的,不伤身,有奇效。姜皓云平日里极少沾酒,所以这药也并不常用,一瓶十二枚解酒药,算上方才服下的,近十年过去他也只用了三枚。

吃了解酒药后,姜皓云体内那点酒意很快就消磨殆尽了,想起百里烨的约战,不由微微皱眉。他对切磋毫无兴趣,平日里除了同姜语冰过招,就再也没有同其他同门切磋的经历了。在他自己外出历练前,他的实战训练一向是跟自家师尊或是玉墨子对打,也因此他对于切磋“度”的掌握十分的差——反正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也伤不了这两个老怪物分毫。

明日同百里烨切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到对方的,但若直接弃械认输,又会坠了玉虚宫的名声,或许还会惹得那位少府主不高兴。姜皓云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痛,他只盼着遥洲秘境能够尽快开启,让他能够躲开这些烦心事,也让他能够……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个人。

顾清河、顾清河……难道真是他认错了人?还是小南已经……将他忘掉了?

咚、咚——

低低的敲门声把姜皓云从思绪中唤醒:“谁?”

“哥,是我。”姜语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皓云起身挪走一面阵旗,打开半扇门让姜语冰进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不在那边多玩会儿?”

姜语冰没答话。

姜皓云又道:“机会难得,你若是能趁此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姜语冰欲要反驳,姜皓云却没让她开口:“你跟我不同,日后你继承姜家,很多事少不得朋友帮衬。今日对你示好的那名玄都紫府的弟子——”

姜语冰皱眉:“哥。”

姜皓云点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修真路漫漫,以后你若是遇到了合意的……有个伴终归是好过一个人千年万年。”

姜语冰对于这个话题显然不愿多言,姜皓云也就不再谈,转而问:“找我什么事?”

姜语冰这才开口:“明日同百里烨的切磋,你打算怎么办?我方才离开时听他们说,似乎是打算借此机会直接办个擂台赛,你……”擂台赛便意味着会有不少围观者,或许还会请某位前辈来做裁判,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姜皓云想要故意输掉比赛,只怕也是不能了。

姜皓云愣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不必担心,我可以见机行事。若是有前辈在场,或许我就能放手与他一搏。你今晚好好休息,若明日当真有擂台赛,也好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来星罗院通知,百里烨果然征得府主同意后,在府中练武场摆起了擂台。玉虚宫众弟子听说后纷纷结伴而去,姜皓云碍于有约在身,也早早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已经搭好了高台,台上已有两名弟子在交手,百里炎的三弟百里毅站在一旁充当裁判。百里毅是百里家这一代四兄弟中修为最高的一个,是个武痴,他这次自请过来当裁判,百里炎考虑到有他在也能保证参加比武的人的安全,就答应了。

因为是临时擂台赛,目的只是切磋,所以也不分攻擂守擂,规矩十分简单。台上的两名弟子分出胜负后都不想再打,就一道下了台,百里烨在人群中张望许久才见到姜皓云,心中一喜便翻身上了擂台:“玄都紫府百里烨,请玉虚宫姜皓云道友指教!”

姜皓云顶着他期待的目光上了擂台,抱拳道:“指教不敢当。”又转向百里毅行了一礼:“姜某平日里与人切磋得少,若是待会儿的招式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地方,还望前辈能够施以援手,以免造成不良影响、坏了两派的和气。”

此话一出,擂台下便有人不满起来:“诶你说,这人也忒嚣张了吧?!”

“就是!说不定最后是我们少府主一时‘拿捏不准’伤了他呢!”

“比赛还没开始这人就敢大放厥词,他当真有这么厉害?”

……

相比之下,反倒是台上的百里烨神色如常。

姜皓云并不在乎其他人所想,见百里毅颔首,他便拿出火鸩弩,朝百里烨道:“少府主,请。”

百里烨的武器是一把大刀,不过他是法修,并不像剑修那般依赖武器,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将武器拿出来。他是火系单灵根,修为与姜皓云相当,因将对方视作劲敌,所以他起手并没有用火系修士最常用的炎火弹一类的法术,而是直接召出了一条火龙。

火龙甫一出现,台下的人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火龙气势汹汹地朝姜皓云冲去,姜皓云纵身一跃避开,射出了箭囊里的第一支□□。

这支□□瞄准的并不是火龙或是百里烨,它径直插入擂台中,姜皓云催动灵气,很快众人就看到擂台中心突然伸出无数血红的藤蔓来。这些藤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生长,迅速在擂台上缠成密密麻麻、上下交错的藤网,姜皓云就在这藤网之间的缝隙中快速穿梭着,那条火龙却因为体积太大而行动渐渐迟缓起来。

不过百里烨也并非泛泛之徒,很快火龙就在他的控制下变作了一只只小巧却凶猛的火鸟,这些火鸟像是一枚枚小炸弹似的在藤网中横冲直撞,让姜皓云避无可避。与此同时,擂台上也燃起熊熊大火,连擂台下的众人都被这火焰所带来的高温逼得推开几步,虽然那些藤蔓并没有烧起来,但在藤蔓周围跳动的火焰却让姜皓云无处落脚。

藤蔓继续向上生长,姜皓云踩着藤蔓跳到高处,以此来避开火焰的灼烧。

台下有人忍不住嘀咕:“诶,这人怎么一直躲啊!他站那么高难不成是要上天?这还怎么打?”

话音还没落,姜皓云就站在高处,一边施了个木盾术挡住追过来的火鸟,一边射出了第二支□□。

这一箭直取百里烨的要害,百里烨挥刀斩过去,那支□□却没被斩断,只是偏离了原本的运行轨迹,如同上一支一样牢牢□□擂台中,生出无数藤蔓来。百里烨暗道不妙,拿刀朝那些藤蔓砍去,出乎意料的是,这些藤蔓居然出奇地脆弱,只这么一刀过去就齐齐断掉了。那些藤蔓的断口处流出几滴植物的汁液,很快就在高温中蒸发了,而那些从第二支□□上生出的藤蔓也像是禁不住高温的炙烤般,没多久就发黄、枯萎、变作了焦炭。

百里烨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无法确定,抬眼见姜皓云又指挥着擂台上的藤蔓攻了过来,只得将那些念头抛到脑后,提刀挡下一击,将这支藤蔓斩断。他这一晃神,擂台上的火就小了不少,姜皓云乘此机会迅速下落,射出了第三支□□。

这支□□破风而来,直直射向百里烨的左胸,百里烨连忙转身。那□□从他身畔掠过,居然在他身后转了一个弯,箭身上生出无数细藤条来,竟是要将百里烨直接捆住。百里烨心中大惊,以火为刃割开那些藤条,一边重新燃起熊熊大火将姜皓云逼到高处,一面施了个法,凝出一团紫焰投向擂台正中间藤条最密集的地方。

藤蔓的根部受到致命的攻击,很快就枯萎了,姜皓云骤然失去落脚之处,就直直从高空坠了下来。百里烨甩出一条火鞭想要将对方缚住,却见对方手上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血红的花瓣不仅挡住了火鞭的一击,还减缓了姜皓云下落的趋势,百里烨在对方的落点燃起烈火,姜皓云把花往火焰上一扔,竟就靠着花瓣将那火焰给盖住了。

战到此刻,在台下众人看来不过是几个回合的精彩对决,对他们两人而言却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时光。姜皓云的灵气都消耗了一大半,体力也有些不济,他看了眼箭囊中剩下的五支□□,正想再战,就听百里烨道:“是我输了。今日一战,姜兄果然名不虚传呐!”

姜皓云一怔:“少府主不必自谦,方才一战,你我分明势均力敌,何来输赢?”

百里烨苦笑道:“不瞒姜兄,烨如今已是将灵气都耗尽了,若不是还余些许体力,或许现在早已不省人事了。反观姜兄到现在都未露疲态,这场比赛自然是我输了。”

百里烨说得坦荡,姜皓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抱拳:“少府主承让。”

第2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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