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服务员抱着一箱啤酒过来了。
他身量未足,很是吃力的样子,拿出啤酒摆到桌子上。
邵扬身边的小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邵哥的情绪变化,于是循着邵扬的目光朝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身上看去。
那服务员在这种天气居然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衣和裤子,干了半天的活居然称得上整洁,腰间不伦不类地系着一条围裙,只是头发有些微乱,额发被汗水沾湿在鬓边,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除此之外……这个服务员居然还长得挺好看的。
等等?
怎么长得有点像邵哥之前的那个……?
小弟看了又看,忍不住想确定,正思索着却听得邵扬开口:“过来帮我把这瓶酒开了。”
桌子上有开瓶器,开个啤酒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宣澜心下一沉,知道是他认出自己了,一会儿可能会有意为难。
“哟,这不是以前的小嫂子吗?”宣澜正要过去,却听见邵扬其中一个手下笑着开口,“怎么跑到这儿来打工了?”
宣澜低着头,没有答话,把啤酒放好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居然是他去救黎顾那天酒吧里的黄毛。
他不想和这帮流氓纠缠,转身就要走,却听到邵扬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当服务员的?我叫你过来开酒你他妈是聋了吗?”
宣澜背影一震,明白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失了庇护,只能走到邵扬身边,拿开瓶器开了一瓶啤酒。
“倒上。”邵扬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眼前的酒杯。
宣澜面对着邵扬依然紧张,手指一颤不小心把几滴酒洒在了桌子上,心里一慌,连忙拿过纸巾来擦拭。
手指伸到邵扬身前却被邵扬一把摁住。
“怎么到这儿来打工了?齐肃玩儿够你啦?”邵扬站起身,毫不嫌弃地凑近宣澜,像是情人见的低语似的在宣澜的耳边轻声说。
宣澜骤然被他碰到却像触了电似的狠狠地推开了他!
邵扬从未料到他敢反抗,冷不丁地被他推了个趔趄,早有手下在同一瞬间卒起制住了宣澜。
宣澜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头发被揪住被迫扬起头来与邵扬对视。邵扬心下有些愠怒,冷笑着拍了拍宣澜的脸:“瞧瞧,都累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像是真的认真想了一想:“蓬头垢面不掩天姿国色。”
桌上其余的小流氓都带着恶意笑了起来,笑声稀稀拉拉的,十分难听。
宣澜一直苍白的面色浮出一丝红晕,像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刺激到了似的,剧烈挣扎起来,无奈身后那人手劲极大,宣澜动弹不得,反而被邵扬捏住了下巴:“怎么长这么好看还被人家丢出来了呢?”
邵扬靠得极近,宣澜不想看他的脸,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放开我。”
这桌的动静闹得挺大,蓝老板忍不住出来查看,见到邵扬一行人不像是好惹的却怯了胆,不敢上前了。
邵扬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宣澜放开,宣澜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邵扬:“劳驾让一下,我要工作了。”
他抬脚就要走,却被邵扬拽住,拉到了一边,邵扬回头吩咐了一句,示意小弟们先走,顷刻之间便只剩下宣澜和他——哦还有远处观望的蓝老板。
蓝老板眼看小流氓都走了,也不敢拦,见只剩下邵扬一个人,便大着胆子过去了:“这位先生,您这一桌刚刚的账……还没有付呢。”
邵扬点上一支烟,指了指宣澜对蓝老板说:“找他要。”
“这……”蓝老板不解其意,但是邵扬看上去也不是个好惹的,他只能把矛头对准了宣澜,对着宣澜的时候却换上了另一幅面孔:“宣澜,怎么回事?!”
宣澜百口莫辩简直不知道邵扬要干什么,没等他开口解释,邵扬吸了口烟,对蓝老板说:“这位之前欠了我钱,一个人跑过来了,我今天来这儿就是要债的,账让他结好了。”
“我没有——”宣澜登时涨红了脸,他怎么能料到邵扬竟然下作到这个地步,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有钱给他付账的样子?
“不如这样吧。”邵扬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钱放在蓝老板手里,“账我替他结了,这个人你也不能留了,免得他又跑了,我到哪里要账?”
蓝老板心里清楚宣澜恐怕是得罪了这位,但是这位面相上看着实在是一脸暴戾,不像个好惹的,再加上他放在自己手里的钱实在是很厚,远超过了刚刚他们一行人的消费,思来想去自己也只不过损失了一个杂工而已。
杂工嘛,很好找的,犯不着为了一个杂工去得罪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凶神。
于是蓝老板清了清嗓子,道:“宣澜啊,我平时看着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既然你欠了债,就不应该跑嘛。我们这个小店也盛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另谋高就吧。”
他像是很好心似的抽出两张钞票,动作潇洒不凡地甩了出来:“这个月你没干完,钱不能结,我心肠好,给你一点,你赶紧走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宣澜简直有些不可置信,他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蓝老板飞也似的转身回去收摊了,那两张钞票宣澜没接住,掉在了地上。
宣澜深深地看了邵扬一眼,邵扬即使是在大排档上,也是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抽着烟的样子几乎带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意味。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
宣澜蹲了下去,想捡起那两张钞票,捡了一张却发现另一张被邵扬踩着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解下自己腰间那条滑稽的围裙,转身就要走,却被邵扬一把拉住:“现在你肯跟我说话了?”
宣澜自然是不肯的。
邵扬移开脚,那钱骤然被风一刮,眼看就要被吹跑了,宣澜下意识地又抓住了那张钱,塞进口袋里。
邵扬笑了一下:“从前可没发现你这么爱钱。”
他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宣澜看了觉得十分恶心,又无法挣开他,只能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
“我……”邵扬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说是他千辛万苦打听到了宣澜在这里上学,故意来找他的麻烦的吗?
然而还没到学校,却先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上看到了宣澜。
他看到这么狼狈的宣澜,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宣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故意戏弄自己,甩了他的手,过去走到学校附近的台阶上坐下。
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了,回去宿舍也关门了,他本来可以在店里凑合一夜,然而十分钟之前他已经失去了这份工作,得到了两百块钱。
夜凉如水,他穿着单衣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忍不住抱紧了膝盖,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邵扬愣了一下,连忙追了过去,也有样学样地坐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了?你真的被赶出来了?”
宣澜不想和他说话,换了一个方向坐,把背影留给他。
邵扬也很有耐心地换了一个位置坐。
宣澜没有办法,只能抬起头来,邵扬以为他是哭了,谁知道抬起头来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邵扬想了想,难得地放柔了语气,“我把其他人都撵走了,就咱们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以前干的那些事……是挺混蛋的,你别放在心上。”邵扬甚至凑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地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于是连忙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了宣澜身上。
邵扬觉得自己真的是温柔体贴极了。
你看,我说的话这么深情,还这么体贴入微……他心想这小子不跟我跟谁?已经没有人肯要你了。
他甚至无不遗憾地想,虽然这小子已经被别人玩过了,但自己依然肯不计前嫌地收留他,他简直要被自己感动了。
邵扬自我陶醉在自己的高风亮节里,结果下一秒,宣澜立刻便站了起来,果断地将那外套扯了下来,甩给了邵扬。
他狠狠地看了邵扬一眼,邵扬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心想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扬手就要打他。
宣澜梗着脖子闭上了眼睛,一副要就义的模样,以为迎来的是习惯性的疼痛,结果等了半天却没有,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邵扬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站在他面前,显然是气极了,但却极力地压制住自己,把手缓缓地放下了。
宣澜立刻就想跑,然而肩膀却被邵扬的双手按住,只听得邵扬沉痛地开口:“宣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b城,我以后会好好对你。我这么不远万里跑来a城找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宣澜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以前邵扬有时候喝醉了或者兴致上来了,也会抱着他嘟嘟囔囔地说半天情话,黏黏糊糊的把宣澜恶心得不行。第二天清醒了又故态复萌,仍然该打打该骂骂,他这种街头出身的流氓骂人的话简直千奇百怪花样翻新,从来不带重样的。
宣澜现在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也不愿再委曲求全地怕他了——以前谨小慎微的时候也并没有落着什么好。
他的人生已经腐烂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别碰我。”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邵扬,“滚,不然我报警了。”
邵扬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这小子居然也会爆粗口?这小子居然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宣澜已经飞也似的要跑了,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宣澜,将他逼到了墙角,他毕竟是个比宣澜大九岁的成年人,力气大了不少。
“你再说一遍?啊?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邵扬几乎眼睛都要红了,死死地抵住宣澜,他的手伸进宣澜的口袋里,摸到了宣澜的手机,狠狠地将那手机甩到了地上,手机立刻在不远处四分五裂了。
“不是要报警吗?报啊。”邵扬忽然笑了,捏住他的下巴,“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还能跟谁!”
宣澜被迫抬头与他对视,眼睛里蒙着一丝雾气,却始终不愿意服软,仍然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恶心。”
邵扬气极,一拳狠狠地打在宣澜柔软的腹部,宣澜的眉目登时疼得扭曲了,腰也弯了下去。他知道打哪里最疼,专门捡了要害的地方打,趁着宣澜毫无反抗力的时候揪住宣澜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他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怜惜或者温柔,完全暴露出了他狠戾而恶毒的本性,宣澜疼得发抖,然而无济于事,他无力反抗,很快便感觉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和缺氧带来的窒息。
除了恶心和痛苦,感觉不到任何另外的情绪。
这时一道光亮却从邵扬的背后照射过来,刺得宣澜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是学校外边巡逻的保安和值班老师。
最近学校附近盗窃和流氓猖獗,因此学校组织了保安和男老师在外边巡逻,防止有人在外边捣乱,影响学生。
“你们在干什么?!”为首的保安队长中气十足地大吼,手电筒在他们二人身上晃了晃。
完了……
邵扬松开手,宣澜顿时便顺着墙壁软软地滑了下去。
他不敢去看那些人异样的眼神,只是真真切切地知道这回真的完了。
他听到邵扬清晰明朗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这是我男朋友,他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是个同性恋,跑出来和我约会的。”
“同性恋”三个字像一道铁鞭似的在那群人里扬起了一阵波澜,那些保安和老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带着隐秘而暧昧的笑意和恶意。
终于还是其中一位男老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还是把他们带回保安室吧。”
保安室并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其他巡逻的保安都回来了,似乎想看看传说中的同性恋是什么模样。
邵扬手插在裤兜里,颇为无谓地面向着众人探视过来的目光,唇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宣澜坐在地上,头低低地垂着,注视着地面,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
最终还是人群中那个男老师开口了,他带着一点笑意,但仍然想尽力压制住:“说说怎么回事吧。”
学校领导脑子有病才会派男老师轮流值班和这些保安一起半夜巡逻,今天轮到他值班他已经很不乐意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碰到这种事。这所学校算得上校风严谨,连男女生早恋都是大错,更何况——
居然有男生夜不归宿和社会上的流氓跑出去谈恋爱?这简直是建校几十年的奇闻啊!
宣澜抬头看了那老师一眼,老师坐在保安室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在深秋的季节里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活像个判官。
老师也看着宣澜,终于认出来他是隔壁班那个转校生,他还给宣澜上过两节课,印象中宣澜的成绩还不错,他摇了摇头,很是痛惜地说:“哎呀,是你啊,你怎么会——”
他口中啧啧了两声,却并没有多少悲切之意,宣澜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到最后关头忽然觉得累了,他靠坐在墙壁上,缓缓说:“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我没什么好说的。”
老师本来以为他会辩解会哭泣,结果临了却只得了这么一句,十分无趣,只能循循善诱:“真的是这样吗?同学,你再好好想想,你这个行为报上去是要开除的,你都高三了,还这样,我身为你的老师也很痛心啊——”
宣澜不想再看他的嘴脸,将头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保安室还是要比外边暖和很多的。
老师见宣澜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撬不出几句话,只得转向邵扬:“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来这里?”
邵扬倒无所谓,毕竟他本来就是个流氓,小时候面对这样老师的问话不知道多少回了,长大后只不过成了大流氓,但这样本事倒也没丢下。
他混不吝地往椅子上一坐,颇有几分大佬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我跟这小子从小就认识了,这小子从小就跟着我混,后来长大了就自己爬上我的床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哎。”
众人都伸直了耳朵,想听一段春闺秘史,岂料邵扬却没多讲,只说:“我虽然不喜欢男的,但架不住这小子实在是长得好看,床上也会伺候人。”
说到这里他颇为暧昧地笑了笑,众人也懂他的意思,跟着哄笑起来,宣澜蜷缩在角落了,像是昏死了过去似的,一动不动,全然不把那些嗤笑放在眼里耳里。
“我当然是真心待他的,谁知道这小子爬我的床就只是为了钱!他偷了我一大笔现金,自己从b城跑到a城来,我千方百计查到他跑到这里上学来了,才追了过来,钱我也不要了,我还不计较那点小钱,我就还想要人跟我回去就行。”
☆、结果
邵扬说得义愤填膺,宣澜却对此毫无反应,老师听着邵扬说得也实在是不像话,便问宣澜:“这人说的是真的吗?”
宣澜这才睁开眼,不咸不淡地点点头:“是,他说什么都是真的,不必再问我了。”
老师还是觉得不对劲:“你家长呢?叫他们过来,这事儿要上报学校的。”
“我爸妈都死了,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他再度开口,却成功让众人都愣住了。
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大手一挥:“先等着吧,天亮了让你班主任过来领你吧。”
关于如何处置这流氓的问题老师却犯起了难,毕竟这流氓也不归学校管,论罪名似乎也够不上扭送派出所,再说扭送派出所……对学校的名誉也不好啊。
于是只能派保安看着他们二人,等第二天上班后上报校长处理。
宣澜一直安生,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偶尔有赤、裸裸打量过来的目光他也坦然受了,邵扬因为是流氓,被着重看管起来,双手捆上了绳子,邵扬倒也没反抗,乖乖地坐着。
凌晨时分看管他们的保安也倦了,不住地打瞌睡,邵扬闹了一夜反而精神奕奕,趁保安不注意凑过来跟宣澜说话:“怎么样?这回你该跟我回去了吧。”
宣澜不想和他说话,把头扭过去,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邵扬又说:“这破学校的老师我看也不是个好东西,这学不上也罢,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言毕见宣澜脸和颈子都是一样的雪白颜色,只有耳朵冻得有点红,忍不住伸出舌头在他耳朵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十分狎昵。
宣澜勃然大怒,转过头去给了他一耳光,无奈力气太轻,那耳光打在邵扬脸上像挠痒痒似的,邵扬这会儿心情好,并不生气,仍然是冲着他乐呵呵的。
那张堪称英俊的面孔落在宣澜眼里全成了面目可憎,宣澜强忍住呕吐的冲动稍微坐得离他远了点。
天很快便亮了,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同学和老师来上学上班,保安室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宣澜的班主任,班主任大吃一惊,急匆匆地赶来领宣澜,却听到宣澜对“罪行”供认不讳的事,不知道如何处理,过去苦口婆心地劝了宣澜半天,宣澜却唇焦口燥的,一句话也没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班主任也拦不住,只能上报了学校,不得不说学校在处理这方面事情的效率还是蛮高的,校长在第一时间也得知了此事。
宣澜……宣澜……
这名字并不常见,校长默念了几遍忽然想起来:这不是齐肃送过来的那个学生吗?
这么一想校长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怠慢,先通知保安室把宣澜领到了校长办公室看着,再急忙打电话通知了谢翎。
谢翎听闻此事亦是一惊,不敢隐瞒,立刻上报给了齐肃。
彼时齐肃正在徐海新送来的小明星何婷然的房间里春宵帐暖尚未起床,骤然间接了谢翎的电话有些生气,转念一想谢翎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么早打来电话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接了电话便听到谢翎说:“先生,宣澜在学校里出事了。”
齐肃又接着问怎么了,谢翎居然也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开口,齐肃心下越发着急,何婷然攀着齐肃的手臂,睡得迷迷糊糊的,此刻听到电话也得爬起来伺候他穿衣服走人,一边给他系扣子一边笑着问:“先生这是有什么事这么着急着走?”
齐肃低头轻轻在她脸上拍了一下,亲了亲她的脸颊,却没有回答,何婷然知道不能多问,立刻闭上了嘴。
说起来何婷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被徐海派来伺候齐肃,本来都快得手了,结果她一时鬼迷心窍地往齐肃的酒里下了药,没走几步就被齐肃发现了,当时齐肃并没有对她发火,只是没让她进门,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她在门口呆着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徐海责骂死的!
谁知道后来又峰回路转攀上了这根高枝呢,何婷然心中微微一动,温柔地注视着齐肃英俊的侧脸,这人哪怕不是金主,谈个恋爱也是很划算的。
她披了衣服送齐肃到门口,挥了挥手:“先生路上慢走。”
齐肃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齐肃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里边正坐着校长和宣澜,二人相顾无言,见齐肃敲门进来忽然一齐站了起来。
宣澜倒是有礼貌,微微躬身给齐肃鞠了个躬:“先生来了。”
齐肃点点头,上前和校长打了招呼,问了具体情况,校长也觉得这种情况很尴尬,但还是详细说了,齐肃听得心头火起,心想我把人送来你居然让人在保安室里关了他一夜?!但面上还是淡淡的,含着微笑,问:“那个校外的流氓在哪里?”
校长说应该还在保安室里。
齐肃哦了一声,把宣澜带过来,对校长说:“孩子还小,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那个流氓一直在外边纠缠,希望学校能明察……”
他语气诚恳,态度亲切,校长哪里有不明白之理?连连点头,借坡下驴说是学校对学生的保护力度不够,才让学生受了这么大委屈……
二人言谈甚欢,彼此心照不宣,这时宣澜却忽然推开齐肃的手,对校长鞠了个躬,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您按校规处理就好。我不上了。”
言毕径直走了出去,齐肃连忙追了出去,宣澜走得倒不快,他本来这段时间就劳累过度身体虚弱,昨天晚上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又熬了一夜,下楼梯都要缓缓,看到齐肃追出来便站住了脚步,站在楼梯台阶上对齐肃说:“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你这孩子。”齐肃快步走过去,想到楼梯上拉住他,宣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避开他的手,不料身形不稳一脚踏了空,竟然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宣澜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灯开着,窗帘却严严地拉着,看不见外边,无法得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坐了起来,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上的酸痛,全身像是被拆卸过又重组了似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蒙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衣服是蓝白相间的纯棉病号服,他想下床,却发现手臂上还打着点滴,只能重新躺下,等待有人进来。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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