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1 / 2)

逃花劫 宁远 15006 字 2024-09-11

逃花劫作者:宁远

第19节

玄翎松开苍穹的同时朝着浑沌口中丢了一把火苗进去,凤凰火沾上就着,当即就将浑沌的舌头烧焦了一层。只是她离浑沌实在太近,反倒被其污浊之气熏到了眼睛,视线模糊成一片乳白色,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凭着自身耳力和方才的一番打斗留下的记忆,向着右后方一处空地退去。

浑沌抓着苍穹想要将其折断,却被这神兵利器将手掌戳了个对穿。

玄翎看不清眼前,只听见凶兽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刚打起来的仙障被震了个粉碎。玄翎闷哼一声,调息稳住心口翻涌的气血。

此刻她隐隐觉出一丝不安,阎子詹若也在此处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出手,一想到他和重洺两人如今不知陷入什么样的险境之中,心里一阵焦躁。

不再拖延,以心为眼,幻出火凤之形。

火凤凌空而起,一个猛子朝着浑沌俯冲下来。

浑沌甩开扎在掌心之中的苍穹,张口就将火凤吞了进去。

片刻寂静之后,火凤破腹而出,浑沌惨叫一声变成一滩死肉。

浓雾悉数散尽,十三界露出其原本面貌。

玄翎眼前渐渐清晰之后,入目之景十分苍凉,草木枯萎,成堆的尸骸摞在一处,除了来此地修行的妖修还有原本驻守此地的妖兽。想来全都是命丧于浑沌手中,她冷静地看了一眼那堆残缺不全的尸体,确定没有阎子詹和重洺的身影后略微安心下来。

可是,阎子詹又是如何消失的?

玄翎皱眉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除了她以外的打斗痕迹,从浑沌的尸体旁捡起苍穹抖落了上面沾粘的血肉。方才妖雾浓重,许是阎子詹一时没跟紧走岔了,没有跟自己一同进入这十三界中,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往前走。

☆、第101章宽衣

不周山上烟雾漫漫,那是被恶念生出的魔气,以及那些被三十三界中罪妖凶兽们所杀,无辜枉死的妖修和守山的精怪们残存的怨气。

越向上行,寒意越深厚。

冷风打着卷儿将雪片卷起,入目所见一片苍茫。

不周山的倾斜导致上山的路十分陡峭难行,原本维持不周山的力量失衡,所有的寒气都一反常态地向上涌去,如一波逆行的冰蓝色巨浪。

如今不周山上层的寒气多过往日数倍,连一向烈如火的苍穹枪头上也受不住这寒意凝结了一层冰霜。银白之下的一点污浊被掩盖,如同一望无际的冰雪平原,纯白妆点之下埋的是遍野横尸,稍微踢开一层雪壳,可见融进皑皑白雪之中的森森白骨。

原本不周山的雪是夜里下日出停,现在这份平衡被打破之后,大雪下起来毫无头绪似全凭心情。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狂风夹着豆粒大小的雪粒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过境。暴虐异常。

这不周山乃是昔日父神骨肉所化,而不结界承载的亦是昔日父神之力,饶是玄翎有再醇厚的神力和修为也无法抵挡因妖邪出世打破此地平和而滋生出怨气的风雪。仙罩立起抵挡片刻又被利刃般的罡风吹碎,如此周而复始直到风雪平息,期间还要小心雪妖借由风雪遮掩住行迹的偷袭。

玄翎一路艰难前行,走到地四十七界时已经数不清到底斩杀了多少三十三界中逃窜出的恶灵和罪妖。

这些恶灵和罪妖被斩杀在苍穹之下时,身上都无一例外的浮起一丝黑气,如同此前被她和阎子詹斩杀在针叶林里的兮离,都是恶念的傀儡之兵而已。

这些恶灵与罪妖在漫长到让人记不清时日的岁月里日日夜夜饱受昔日所犯下罪孽带来的煎熬,曾经不可一世的恶灵和罪妖们也早就已成为风烛残年,只剩下一点不甘的怨恨在封印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恶念几乎不需要引诱,只要是能将四界所谓的秩序搅乱,能让四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能让昔日将他们压在不周山下的人生不如死,就足以让这些曾经名震四界的凶兽和罪妖们义无反顾地成为其操纵的傀儡,身先士卒地杀向四界。

这群一向穷凶极恶到无法无天的妖邪们只等着被恶念支配的谢琅邪一声令下,便要以妖界为起点,屠杀四界,一路直捣天界。

弑神杀佛。

玄翎走得乏了,四十七界名曰无穷,如它之名,形无穷,意无穷,苦难无穷。

这一界无法用术法穿过,只能烧起凤凰火,以火为罩,抵开此界施于她身的妖幻之法,一步一步地踏在无色无形的地界。周身不断传来古怪的梵音,这声音浑浑噩噩,与和雅清澈没有丝毫关系。此音一转,立即变作如浪如潮的尖叫声,像来自冥府十八层的厉鬼之声。

天空中落下无数火球、巨斧,砸在玄翎身上。玄翎的凤凰火生生不息,将此界燃成一片火海。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脚下的虚无变成雪。真真实实的雪。

凤凰火烧得太长,令她神力大亏,拢了火焰,雪深没过膝盖,寒气入骨冻得她手指都有些握不住枪身的僵硬。想要再燃火,却发现她的凤凰火在这一层结界里发挥不了作用,至多能点燃一小簇火苗,还没等捂热就熄灭了。

一身战袍染上血污,有死于她苍穹之下的妖类,也有她自己的。方才在四十六界中与昔日食了上古凶兽相柳的尸体而继承其遗志的九头怪蛇一战中,被其毒刺戳透了肋下,多亏不周山上的寒气,令气血运行缓慢毒素都聚集在伤口处还没来得及扩散。此前她力战浑沌耗损了不少神力,而后这一路又几乎是连续战了一天一夜,可她还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炽元丹的所在,而阎子詹和重洺的踪迹也是找不到一星半点。

有那么一刻,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白色,生出心灰意冷之感。

此处连呵一口气出来都会被冻住,玄翎眼睫上也染上了一层白霜。一路走来身后的脚印眨眼间又被雪覆盖,看似平静的雪原中危机四伏,恶灵躲在暗处蠢蠢欲动。她一身神力在这被邪气盈满的不周山内十分突兀,在这些饥饿了几十万年的恶灵眼里跟一餐红烧肘子没什么差别。

这些恶灵不似之前的罪妖和凶兽一般,有实质性的攻击,他们喜欢拿捏别人的内心的软弱,只能等你自甘放弃,才是最绝妙的进食时机。

玄翎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一丝带着重影的幻觉,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雪原上,若不是头顶上朦朦胧胧的太阳,连个方向恐怕都找不到。可现在她却看见一团有些叠加的火堆,尽管相隔甚远,却凭着那火光感觉到一丝温度。

尽管知道那只是个带着险境的幻像,她也忍不住地向着那火光快走了两步,踩到雪壳下面一只四十七界中六翼白猿的尸首,脚底一滑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冰冷的雪沫呛了她满嘴。玄翎顺势躺了下来,悬挂在正上方的太阳忽远忽近,晃得她眼晕,索性疲惫地闭起眼睛。

守在她周围的恶灵们暗暗地等着,等着这只年轻的小凤凰放弃时,它们就会一涌而上将她的神力和元神分食入腹。

玄翎自然知道恶灵们打着什么盘算,所以尽管她有点恍惚,却还是留着一丝清明。只是她现在实在太累,想要休息一下。

“玄翎。”

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的脸,睁开眼睛,看到东皇太一正一脸的担忧望着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到她嘴边,软声道:“先喝点热茶暖和一下。”

此情此景,恍若昔日九重天上宫宇前,她赖皮地去找东皇太一要一坛好酒时,那人素手煮茶劝她莫要贪杯的情形。

玄翎一怔,瞬间眼眶发烫地就着东皇太一的手饮了一口热茶,有些哽塞地凝望这眼前这人,忍不住握着她的手道:“我找了你太久,依旧难以将你握牢。若你我当真无缘,我也想下冥府翻翻生死薄,望望三生石,看看你我的宿命。若你我真无善果,我陪你轮回便是。可是我又怕,我怕如果真的轮回了,一世陌生,我若还是找不到你该怎么办?或者我找到你时,你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又该如何?天机难泄,今生事,今生毕吧。只有明明白白地握住了今生,我才能与你生生世世。”

东皇太一对她笑得温柔,张开怀抱看着她道:“我就在这里,你哪里都不需要去,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玄翎笑了笑,闭起眼睛道:“你又不是真的,我要怎么跟你在一起呢?”

再睁开眼时,方才的东皇太一已被寒风吹散。

玄翎撑着苍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后,看到雪地之中倒着一个人,几乎要被大雪覆没。走过去,看到被埋在雪下面的初息,一张脸被冻的青白,嘴唇发紫眼看着就要断了生息。

玄翎也不知道这会儿哪又生出力气来,扑上去将她从雪堆里刨了出来。解开衣带把冻成一个冰疙瘩的初息塞进怀里,尽管徒劳,也拼命燃起凤凰火来想要将初息给暖过来。

大约是被她抱得太紧,初息难耐地呻吟了一声,皱了皱眉醒了过来,声音干涩地唤了声:“神君。”

“我在。”玄翎低头轻吻初息的额头,柔声道:“冷吗?”

“神君……”初息抬起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按住玄翎不停施法的手,虚弱道:“神君,不要浪费力气,你快离开这里……”

“嘘。”玄翎食指挡在初息唇间,摇头道:“我错失过你一次了,不能在错失你第二次。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同你魂归一处。”

“玄翎。”初息眼中露出异样的晶彩,手臂攀上玄翎的脖子,将她拉近,舌尖舔上她的嘴唇,慢慢地,一点点将她的唇浸湿。

两人倾倒在雪地里,初息从她的胸口往她的下巴上蹭,手掌上有温暖和柔软,渐渐宽下的衣带里更是有着与此处全然不同的温润。

玄翎被她缠得口干舌燥,难以自持地触碰她的肌肤,往下延伸……

染血之袍松开,掉落出一朵桃花。

眼前的初息一张含羞带怯的脸依偎在自己怀中,充满了渴望地看着她。

玄翎心里一惊,立即咬破了舌尖,血腥气地刺激让她眼前一花,再看向怀里,哪里有什么初息,乃是一堆雪块正被自己紧紧抱着。她赶紧松开雪块,雪块滚落进雪地里散开,飘出一丝黑气迅速消失。

玄翎将桃花拾起,小心地拍去粘在花瓣上的雪,

之前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被幻像蒙蔽,附着在桃花上的生魂气息又微弱了几分。若是再不快些找到炽元丹,这点生魂支撑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介时连轮回之路都没得可行了。

系好衣裳,继续前行了百米,玄翎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四十七界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第四十八界了。而她方才若是再多往坚持几步,便也不会陷入恶灵所设下的险境之中了。

玄翎走到四十七界界碑的旁边,刺骨的寒气在此处戛然而止,玄翎缓过一口气来后,一脚踏入下一处结界之中。

☆、第102章重聚

周山终年苦风雪不断,而这一界中却恰恰然相反,流水潺湲一路向西,葱郁垂荫里花香遍野。

玄翎看着眼前这一片桃红柳绿春和景明,环视了一圈没看到界碑,猜到此处大约是不周山中的幻境。这一路上她大大小小的环境也闯了几个,摸出不周山的幻境中的几分规律,看着越和颜悦色的,实际越凶险万分。

此处的幻境安详得简直不像话,河边绿地之上正在进食的麋鹿,温顺皮囊包裹之下的是带着毒巢的獠牙,墨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绿光紧紧锁定陌生的闯入者,静待一个最好的时机,群起而攻。

玄翎拂掉自己一身的血污,她原本因为神力耗损而苍白的面色被四十七界里的风雪吹出不自然的红,薄唇轻抿,手掌轻抚衣衫下的那朵桃花,沉了一口气定住精神,单手握住苍穹置于胸前往幻境深处去。

苍穹乃是神兵利器,即便玄翎此刻神力微薄难以教它发挥出十成之力,也足以撕开这环境里祥和的表象。

所过之处,青草枯萎露出原本贫瘠又冷硬的土地上半埋着昔日中误入其中的妖修们的森森白骨,修为弱的死于此处后妖修尽毁的同时,连魂魄都不能脱离此地,变成呜咽低诉的风声。麋鹿群的伪装脱下变成森绿色眼珠的青狼群,虎视眈眈地看着玄翎展现出贪婪狰狞的面容。清澈见底的河流中暗藏着数不清巨齿噬魂鲟,尖牙泛着幽冷寒光咔咔咔地发出疑似锉骨的声音,只等玄翎靠近河边就要一涌而上将她拆骨入腹。

玄翎这一路走得十分谨慎,若在往日,这些伎俩尚不能入她的眼。可眼下她神力亏损,若非她强撑着一身浩然正气威慑住这些妖物,真动起手来她剩下的这点儿神力就得折损在这儿,不是一桩好买卖。

等她穿过这片草地后,身后景象又恢复之前的安静祥和一派鸟语花香,刚要松上一口气继续前行,不知打哪儿冲过来一股力量撕开她好容易稳定下来的表象,令方要蛰伏回去的妖物们一瞬间凶相毕露。

玄翎神经一紧,甩手一枪穿透最先扑上来的青狼,枪头从喉部一路贯穿到底,直飞出去将后面同方向扑上来的两只青狼钉死在凸起的一块小土丘上,六寸枪锋没入土中戳在一块发出叮地一声颤响。她一招灭掉对方三只同类,令青狼群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呲着牙围在玄翎面前转圈,沉着应对,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从她方才来的方向扑面涌来一股腥臭之气,浓稠黑色气体一瞬间吞没了方狼群和河里的噬魂鲟,对方来势汹汹不仅是这幻境中的妖物连玄翎也是措手不及。

在她准备升起仙罩抵挡之前,有人先一步在她周围打出一道水蓝色的屏障。

玄翎怔愣一瞬后,猛地回头,看到阎子詹和挂在他肩头的重洺,两人虽形容有些狼狈可看着没什么大损伤,顿时安下一半心来,道:“你们去了哪里?怎么我一个回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重洺正要开口,阎子詹将她拎下来丢到玄翎怀里,道:“闲话稍后再叙,眼前这个才是真棘手。”抽出佩剑送出两道注入了幽冥之力的剑气穿过屏障将已经贴上来的黑气搅散,方才被这团黑气吞没的青狼跟噬魂鲟已经消失不见,黑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却看不出是什么。

玄翎敛眉问道:“那是什么?”

刚刚打散的黑气又迅速聚拢到一处,像是实体一样推挤着屏障。

阎子詹额头上生出一层汗,一手抵在屏障上,幽蓝色的冥力源源不断地稳固着护着三人的屏障。浓密的黑气里生出无数黑色的手和没有五官的脸,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拍打着屏障,想要挤进来。

玄翎突然灵光一闪,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张纸符,咬破手指在纸符上填满符文后,手指沿着纸符正中划了一道闪出一道金光。将缩进自己怀里的重洺往里又塞了塞,化成一道金光冲出了屏障。

“你疯了吗!“阎子詹被突然而至的变故吓了一跳,骂道:“这玩意儿比他娘的饕餮胃口还大,你冲出去找死吗?!”没等他吼完,玄翎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气之后。而那些不停拍打挤压的手跟脸也都突然停滞下来,除了他操控的屏障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四周寂静的如同掉入了虚无之境。

“小凤凰?”阎子詹额头上落下一滴汗,试探地叫了玄翎一声。

突然间,黑气如同从内部被炸开,轰地一下子如烟雾般散开。随着黑气散开,阎子詹看见不远处一个挂满了不同手脚和面孔的东西,玄翎一手执符按在其中一个没有五官的面孔上。

他一抬手收起屏障,走上来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玄翎看了他一眼道:“你可还记得七万多年前,蒙山有位神女一念之差为报一己私怨将蒙山之门开启,导致她和几十位无辜的神女被魔界所虏,结果却被魔族中人将脸割了去,惨死在三厄山下一事?”

“自然记得。”阎子詹点点头,道:“据说那蒙山神女虽死有余辜却恨意难消,魂魄不肯入冥界,终日在四界游荡。”

玄翎道:“不错,只是这神女死后一心想要找回自己丢掉的脸,可无论她如何寻找都无法踏入魔界之门去寻回自己被割掉的脸,于是怨气日益渐深。而此时却叫她遇到一位即将得道高僧。那高僧劝慰她说不过一张皮相,不必执着。那神女便问道那高僧说若不执著大师为何还要皮相?结果这神女就夺了那高僧的脸按在了自己身上。尽管得了高僧的脸,这神女依旧不满足,她还是想要自己的脸,可是以她自己力量实在难以进入魔界之门。于是她便日夜不休止地夺取别人脸和手足装到自己的身上,只为有朝一日她强大到足以踏平魔界,找回自己的脸为止。”

阎子詹突然恍悟过来,道:“你说这东西是秽?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上古神兽,结果竟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孤魂野鬼。”他摊开手掌唤出玲珑锁魂塔,塔口对准秽,一束金光罩在其身上。

那些挂满了秽身上的手脚跟面孔一个一个丁零当啷地掉落一地,露出它原本之态。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幽浮在半空,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白色的光华。那些魂魄被困在面孔之中的凡人和妖类一个一个地涌进玲珑锁魂塔中,最后只剩下最初那位高僧的脸,慢慢地幻出一个实体。

高僧面对着秽就地坐下来,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这么多年了施主还是执迷不悟吗?”

秽忽然浑身一抖,隐隐有挣扎之意。

“贫僧一张皮相解不了施主心中之苦,世间千千万皮相亦解不了施主心中之苦。施主之苦,不在于皮相,乃是昔日对故人之愧疚,对蒙山昔日同样惨死在三厄山下三十二位神女的自责。罪业已成,回头是岸,施主即便是找回了自己的皮相也无法令三十二位神女复生,又何必再背负更多杀孽?”高僧双手合十,再度念了声阿弥陀佛,抬手将自己的脸摘了下来放在了秽的面前。

原本还在颤抖的秽突然静止下来,慢慢地抬起双手,对着高僧拜了拜渐渐凝成一团白光钻进了玲珑锁魂塔中。

玄翎对着高僧道:“大师以七万年时间渡化一人,倒是有趣。”

高僧的头上又长出一张新的面孔出来,从头到脚焕出金光,已是修出金身。对着玄翎和阎子詹打了个佛礼,用沙哑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贫僧凡尘琐事已了,应与他们一道随冥君回冥府等待转生。”

阎子詹赶紧收回了玲珑锁魂塔道:“不敢不敢,大师渡此恶灵已非俗身,本君可是万不敢收的。此时西天之门已开,大师功德既成还是及早离开此处往三十三天受封去吧。”

“神君与冥君身负四界安危之重任,一路艰险,贫僧虽无降妖伏魔之力,这几万年里修了一技之长可助二位一臂之力。”高僧双手一展,两道佛光灌入玄翎与阎子詹头顶,充沛了这一路里被凶兽和罪妖们消耗了的神力。

玄翎与阎子詹向大师道谢后,大师化成一道金光离去。

☆、第103章仇人

变故过后,原本被搅混露出本貌的幻境也一点点地披上虚伪却祥和的外衣,绿草重生掩住累累白骨,水浅溪清涤清妖血污浊。阎子詹收回了法器感慨地叹了一声气:“贪嗔痴真乃世间三毒,那神女因愧生恨变成秽鬼执着了竟有七万年,可也依旧是抵不过一句佛法无边。”

“就算是佛祖也曾被七情六欲困扰过。”玄翎揪着怀里毛团的后颈拎出来丢给阎子詹,打断他接下来的感慨,穿过绿地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密不透光的森林,外面几只画了皮的青狼自然不会是这环境的领主,尽管被秽鬼插了一曲,却决不能在此刻掉以轻心。

“话说回来,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玄翎一边走一边跟叙上之前没来得及问明的答案,此次她依旧在前面引路,只是这次为了防止再度突然失散,玄翎拟了个印珈在阎子詹和重洺的身上,一旦情况有异常,她会第一时间感知。

“哎呦,你可真是不知道,我这一路啊……”阎子詹一脸泡足了苦水的表情,开始他从小没娘说来话长的不周山奇妙之旅。

在十五界之前,他本来是揣着重洺一路好好地跟在玄翎后面,妖雾虽然大却也不至于几步之差便完全看不见。就在要进入十五界之前,他突然脚底一空,连喊一声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传送到了第二十三界。而且掉落的姿势不甚美观,整个人撞在界碑上摔的七荤八素,还没等他从狼狈里回过神儿跟着他一块倒霉掉下来的重洺“喵啊”一声惨叫,阎子詹看她毫毛根根竖起的德行刚想嘲笑她两句时,余光里,出现大片的阴影。

侧目的瞬间,他比重洺更加凄惨地嚎了一声,拎起长剑咻咻地连着劈出一排剑招后从界碑上一跃飞起。他的脚从界碑上刚离开,随后那片阴影投射下来一个黏糊糊湿哒哒的肉块朝着界碑一卷,连带着界碑周围的花花草草和瑟瑟发抖的妖灵都一并卷进了一个黑洞之中。

这正是阎子詹上天入地四界之内最恶心的东西——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二十三界中,凡是饕餮所过之处简直是寸草不留,阎子詹劈出的一排剑招打在饕餮的脸上只是蹭破了一点儿皮毛,未伤及根本反倒惹怒了这头上古凶兽。

阎子詹抱头乱窜,重洺紧紧扒着他的脑袋跟着一起窜,眼角飘出两抹恐惧的眼泪。

只是饕餮贪婪本性难改,追逐过程里依旧将所过之处所见之物往肚子里填。阎子詹便一路绕开空旷之地,从二十三界窜到三十三界,这一路上的其她罪妖恶灵全都被填进了饕餮的肚子里。倒是省了阎子詹不少气力。

结果到了三十三界,同玄翎所处的四十七界一样也是一望无际的一片平原,平原中央是一处结了极厚冰层的巨大冰湖。虽没有狂风暴雪,可也没有任何能够让有着庞大胃口的饕餮入口之物,阎子詹额角渗出一滴汗,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四下环顾了一眼看不到驻守此地的妖兽也没有发现恶念再次布下的势力,若此处妖兽没有归于谢琅邪的麾下,那么就是什么他未发觉的危险藏于这冰雪之下。

思量一番,阎子詹身影极快速地在冰湖上面用剑刻出一套术法图,刚要拿剑在手指上割一道,回头看了趴在他肩上的重洺一眼,狡猾地一笑,拉过她的猫爪,变了根绣花针出来往她的爪心一扎,伴随着惨烈地一声猫叫,滴了两滴血珠在术法图的正中。

阎子詹手上拢着一团水蓝色的光芒往术法图上一推,重洺的血滴混着他的法力均匀地布满术法图之上。于此同时,饕餮撞开三十三界入口,托着塞有些凸起肚子瞪视着阎子詹,利爪在雪地上划出深痕,咆哮一声吹起万千冰凌。随着阎子詹竖起屏障来抵挡,他赶到脚下冰层中隐隐的震动,冰凌叮叮当当地撞在屏障之上,有些冰凌甚至穿透了一半的屏障。

饕餮抖了抖身上鬓毛,哼哧哼哧地从鼻孔里吹出两道白气。阎子詹挑衅地朝着他勾了勾手,等到饕餮怒吼一声扑上来要一口吞掉他的时候,足下一点,飞速地向后退去,就在此时,一只红色巨蛇从水下破冰而出,正好与饕餮撞到一处。

上古凶兽与三十三界的镇守妖兽缠斗在一处互不相容,巨蛇将饕餮紧紧缠住一口毒牙咬在它的后颈,却穿不破皮肉。饕餮一张大嘴咬断蛇身吞食入腹,蛇身却在顷刻间粘合。一场原始的厮杀最终是以巨蛇被饕餮咬断了七寸为结束,只是吞食掉一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巨蛇,饕餮的肚子几乎要爆开似的贴着地。

阎子詹看着其尤布满足的大嘴一口气喝干了冰湖里的水,突然出手,剑锋汇出一道光束打在已经空了的湖底之上。

被吸干的冰湖上方,悬空着显现出方才阎子詹刻画术法的轨迹,待最后一笔完成,那术法图上开出了一个闪着异色光华的漩涡。饕餮本能地张嘴就要将那漩涡吞进肚子里,可刚一靠近漩涡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住,即便它努力挣扎,在地上刮出深深的爪痕,也毫无办法地被拖进了那个漩涡之中。

漩涡吞掉饕餮之后,缩成一个小光点后消失不见。

这漩涡实际只是一道秘境传送之门,连通着冥府管辖之地的一处无边的虚无之地。这种开启秘境的术法原本极为复杂,只是恰好三十三界处足够阴寒而重洺身为猫本就属阴,加之又是阴身,再配合他冥君的幽冥之力,即便他有些记不清术法的步骤且还画的简陋也顺利地将传送之门开起来了。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欣慰太久,一路找寻玄翎到了四十一界时,碰到了曾是蒙山神女的恶灵——秽鬼。这秽鬼跟饕餮简直是异曲同工的恶心,带着一身浓稠的黑气无论见到什么都会被它拖入黑气之中。

阎子詹摸不清它本体,只能和之前一样抱头鼠窜,一路托着这团黑气祸害到了五十七界都没能将其摆脱,却歪打正着地掉到了玄翎所在幻境之中。

说道此处,阎子詹摸着心口对玄翎道:“小凤凰你是不晓得我这一路的艰辛啊。”

玄翎挑眉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他们已经走到森林的最深处。不周山的阳光本就是隔着几层纱似的柔弱,此刻透过蹭蹭叠叠的枝叶落下来,如莹光点点,照不清任何。

重洺打了个哈欠,爬到阎子詹的肩头郑重其事地对着玄翎点头道:“是啊神君,冥君大人这一路逃的可艰辛了。”

阎子詹手里变出一把纸扇敲在重洺的头上,斥道:“大胆!”

重洺捂着脑门儿嘤嘤嘤地就要去找玄翎,结果玄翎突然停下来她又一头撞到了苍穹的枪身上,活生生地疼出来一包眼泪。

玄翎对着她和阎子詹唇间比了比食指,林间安静的连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她躲在玄翎的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正要回头去问阎子詹时,余光里看到两个绿点。

仔细看过去,斑驳疏影里一个庞大的影子,那两个绿点是这影子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近在咫尺。见他们三人突然停了下来,这影子一点一点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重洺看着这头人面虎身却野猪獠牙的巨兽,虽然害怕但想到之前的饕餮与它也差不多,看着挺唬人,还不如冥君的一个术法来的厉害。正卷了尾巴准备找一处最佳观赏地点来看场热闹,那巨兽如电闪一般的速度冲了过来,利爪朝着他们三人一扫。三道凌冽风刀扫了过来,这要是被扫到她当场就要被收进冥君的镇魂塔里了,吓得她喵呜地一声化出原形蹭蹭蹭地就要往树上爬。

阎子詹哎了一声,打了个水蓝气泡把重洺给裹了起来,笑道:“你这只笨猫,那树岂是你能爬的?”

重洺从惊慌失措里回神,看到之前郁郁葱葱的树木此刻都变成了树茧,上面挂着无数被捆成蛹的妖修尸体,若不是阎子詹出手快,恐怕她就要变成此地一个新的妖蛹了。

玄翎横起苍穹打出一道金色屏障,巨兽扫过来的挡住风刀。巨兽速度极快紧跟着风刀而来的便是它的獠牙,顶在玄翎打出来的屏障上。玄翎猛地将屏障收起,一把握住巨兽的獠牙一扯,在她身后的阎子詹抓住时机地抽剑而上,巨兽蒙一转头,带着玄翎撞像挥剑砍来的阎子詹。

玄翎松开巨兽獠牙回身一□□出一道烈火,斩断巨兽退路,被烈火烧到了尾巴的巨兽怒吼一声,迎着层层气浪阎子詹应着的剑泛着森冷寒光翩然而至,巨兽的速度极快,一口咬住了阎子詹的剑。而它的尾巴也以雷霆之势朝着玄翎甩了过来。

此物战力惊人,且速度极快,阎子詹的兵器看在它的獠牙上只是给它蹦了个缺口出来,反震回来的力道却叫他掌心发麻。玄翎挥枪挡住巨兽抡过来的尾巴,向阎子詹的方向退过去道:“这是梼杌,生性好战且善战,你要小心。”

“梼杌也不过就是比浑沌和饕餮这两个蠢物多了点儿脑子。”阎子詹啐骂了一声,再度聚气于剑上,剑身浮着幽幽水蓝色光晕,他旋身而起化出无数个身影,以万剑朝宗之势朝着这四凶兽中的第三位——梼杌,刺了过去。

玄翎将枪头点地,两条火线向着左右两边画半圆而去将梼杌困于其中,燃起一圈儿的火墙,火墙之中飞出数千火凤围绕梼杌同阎子詹的剑影一同在其身上落下重创。

梼杌嘶吼之声引来惊雷无数,将火墙炸开一个缺口,一身血痕淋淋。巨大的爪子一巴掌拍灭掉一只还在它身边缠绕的火凤,抖落掉青色鬓毛上焦灼的灰烬。

玄翎和阎子詹被迫退出几十米,在地上拖出四条深色痕迹。

”哼。“

正是箭弩拔张之际,突然响起不合时宜地一丝笑声,带着些许轻蔑。

阎子詹整个人一凛,记忆穿透时光猛地将他击落进耻辱的深渊,当年他领口被扯开之时,也是这样一声轻蔑地嘲弄。

他猛地抬头,让他寻找了六百年的仇人正以一副睥睨之态居高零下地望着自己,不可一世的笑着问道:

“子詹的花容月貌这么多年来始终未曾改变呢。”

☆、第104章大战

方才梼杌的一声吼叫,气浪折断了周围一圈儿的树茧,空出好大一片圆形的场地。妖蛹散落一地,被还未全然熄灭的凤凰火点着烧的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味道。

谢琅邪骑着坐骑遥立在云端之上,身后乌云翻涌如狂风浪涌层层叠叠地布起一座云山,打着火光的闪电在泼墨似的云层里此起彼伏。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