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殊忽然觉得自己行走在一个巨大的混凝土陵墓里,他被深埋在地下,再也无法见到阳光,这让他视线有些摇摆不定,加上呼吸匆促,注意力难以集中,更容易胡思乱想。
但是,在晏子殊的头脑中,有一个声音冷静地指出,这只是脑部缺氧造成的恐慌,他不会有事的,他要做的就是稳定呼吸,让心跳缓和下来……
晏子殊走进密室的最里面,这里有一套十分豪华的办公家俱,就像是巴黎丽池酒店的某间书房,有波西米亚风格的全铜彩色水晶台灯,价值数万美元的黑色牛皮雕花办公椅,榉木纹的办公旧
上放着桌上型电脑、印表机、笔墨纸张等等,但是没有电话。
晏子殊发现桌上有一个换气系统的开关,立刻按了下去,头顶上方深嵌在水泥板里的大型风扇高速旋转了起来,输送进来的新鲜空气,让晏子殊猛地吸了好几口气。
然后,他毫不迟疑地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电源。两秒钟后,液晶电脑显示幕上出现了帕西诺家族企业的俄文徵标,无需输入密码,操作系统启动后自动登入了电脑桌面。
这让晏子殊很高兴,但是他很快发现,这台电脑没有接入外部网络,用的是覆盖率有限的无线区域网络。
一片银灰色背景的桌面上,除了电脑系统档外,陈列着近五十个标注着俄文和日期的档案夹,晏子殊移动滑鼠点击了其中一个,弹出的对话框,提示要输入密码。
不知道密码是几位,也不清楚它是用俄语还是英语设置的,等于他需要专业的解密设备,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才有可能破译密码。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设备去慢慢破译。
晏子殊盯着电脑荧幕,思忖了片刻,便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寻找可拷贝资料的外存储器,比如b随身碟这些。在办公桌抽屉的最后一层,晏子殊发现了十几张经典歌剧的音乐光碟,以及一盒
崭新的dvd+rdl光碟。
晏子殊打开光碟盒,拣出一张空白光碟,推入电脑主机的烧录机中,然后,他快速点击电脑系统档,查看要复制的档案夹的总大小,一共是五点七g,包含两千一百六十个档案。
晏子殊打开光碟烧录软体,将要复制的档案都导入到软体上,按下烧录键,烧录机上方的led灯亮起,程式窗口显示复制完全部的档案,需要十二分钟。
在等待的期间,晏子殊再次搜查着帕西诺的办公桌,摸索着每层抽屉的缝隙,看看这风景点有没有暗格藏着武器,哪怕只是一把刀也行。
嗯?
突然的,晏子殊的右手指尖在办公桌第二层抽屉的后板处,摸到一个椭圆形的金属按钮,这是警报器吗?晏子殊微微一愣,不,警报器不会安装在这么靠里的位置,这不利于触动报警系统,那
么是……?
晏子殊按下按钮,忽地,在办公桌的左面,一面高大的花岗岩墙壁突然移动,往下降入地面的罅隙中,展露在晏子殊眼前的,是占据整面墙的即时视讯监控系统。
三十六个频道画面,显示隐秘式的微型监控摄影机被安置在修道院的各条走廊、主要出入口、果园、马厩等等地方,晏子殊注意到他居住的套房连浴室在内也有摄影机监视。
也就是说,当他以为帕西诺离开修道院去做别的事情时,帕西诺很有可能是坐在地下密室里,喝着进口威士忌,听着音乐,通过即时监控的摄影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晏子殊顿时觉得全身掠过一阵恶寒!帕西诺在偷偷地观察他,揣测他的行为和心理。
以前听帕西诺说,想要得到他,包括他的心,晏子殊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帕西诺竟然是认真的!还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
晏子殊的感觉糟糕透了,面色黑得就像一块铁,他不喜欢被人如此算计!
忽然间,晏子殊明白了什么,他猛然拉开第四层抽屉,抓出几张经典歌剧光碟,打开那装帧精美的光碟盒,里面的碟片不是歌剧,而是标注着监视日期的录影。
即时视讯监控系统因为监视数据过于庞大,并不提供自动录影,帕西诺不仅坐在地下密室里监视他,还把这些监视画面录制了下来。
所以,抽屉里才会有一大盒的空白光碟吧?
晏子殊眉心紧皱,很想一口气把这些光碟都毁掉!但是这样一来,也就会暴露出他来过地下密室了。克制着满心的厌恶,晏子殊把光碟都放回抽屉里,重重地甩上抽屉。
电脑主机发出‘滴’的响声,显示数据已经烧录了百分之七十,晏子殊看了一眼电脑荧幕再将视线移到监控荧幕上时——眼睛倏然瞪大了。
西装革履的帕西诺在保镖的围绕下,正穿过修道院的回廊,走向教堂。按照他行走的速度,再过两分钟,他就会走进教堂大门了。
晏子殊将视线转回电脑荧幕上,加密的档档案正不紧不慢地拷贝着,剩余时间是四分二十秒,要即刻取消复制,离开这里吗?
可是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帕西诺一定会将电脑中的数据转移后销毁的。
将手指移到‘esc’的按键上,晏子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黑白的监视画面上,帕西诺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即将走进教堂大门。这个时候,一个深黄色头发、身穿白衬衫系黑色领带的保镖喘着气,从后方跑来追上了帕西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帕
西诺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身,大步往庭院的方向走去了。
晏子殊松了一口气,但是帕西诺不久之后还会回来的,他还不能放松警惕。晏子殊紧盯着电脑荧幕,每一秒钟,都是过得惊心动魄。
终于,光碟烧录完毕,晏子殊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数据后,从烧录机中退出光碟,放入一个透明cd盒中,然后,他站起来,清除烧录软件上的资讯,准备关闭电脑。
与此同时,帕西诺再度出现在监视荧幕中,他心无旁骛地直走向教堂,健步如飞,身后还跟着十数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晏子殊有些焦躁地用食指叩击着桌面,十秒钟后电脑终于关闭了,他飞
快地收起监视荧幕,关闭换气风扇,把办公椅推回原位,快步走向密室出口。
但是即使如此,晏子殊也知道自己肯定会与帕西诺碰上,他只能争分夺秒,祈祷帕西诺走进来时,他已经离开了密室通道。
在漆黑而充斥着腐臭味的地道中,晏子殊尽全力跑着,右脚很疼,每次踩在地上,就像有玻璃渣子刺进脚踝,疼得额头上都冒出冷汗,可是晏子殊仍然跑得很快,抢在帕西诺一行人推开教堂
大门的瞬间,冲出小礼拜室,奔向那燃烧着蜡烛的奢华祭坛,拉起僧袍的兜帽,跪了下来……
帕西诺和保镖走进教堂,杂沓的脚步声响彻在空荡荡的长椅间,阳光从射箭孔般的窗户投射进来,照亮黑漆漆的走道,一个穿粗布僧袍的修道士跪在那金色的祭坛前,右手划着十字,弯下腰
,忠诚地祷告着。
帕西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集中到那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上。头戴荆棘茨冠的耶稣,双手被钉在十字架上,面露死亡前的痛苦,在层层烛光的笼罩下,营造出一种悲怆的气氛。
帕西诺的眉头绞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教堂,也不相信命运,在这个强者为王的世界,决定胜负的是人,而不是神。不过,如果卡埃尔迪夫今天会死在这里,他会感谢神明的。
以前,他对卡埃尔迪夫的厌恶,也许只是由于权势斗争、相互排斥而已,但是现在,帕西诺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卡埃尔迪夫的嫉妒,而这种嫉妒,是由晏子殊而起。
自从被晏子殊吸引后,帕西诺才发觉,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欢’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一个人,并且还是一个男人,在他心里激起如此大的波澜——无法征服,却急欲征服。帕西诺的内心,
焦躁不已。
而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晏子殊迷住时,他就更加憎恨卡埃尔迪夫了。
晏子殊听着喀哒喀哒的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转向小礼拜堂的方向,微微吐出一口气,正如他所预料的,帕西诺从来不在意僧侣,即便看到了,也会当作摆设。
帕西诺一行人走进小礼拜堂后,晏子殊飞快地站起来,奔向教堂的大门,而后又混在修道士中间,回到了藏书楼。
第28章:
藏书楼的阁楼,木门敞开,无人看守,晏子殊觉得有些奇怪,在门外脱下粗布长袍,塞进堆满杂物的书柜里,然后走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晏子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那个人的动作迅如闪电,从背后一把锁住他的咽喉,挟住他的双肩,贴住他的耳郭,冷冷地低语道,“我们又见面了,晏先生。”
即便看不到他的脸,晏子殊也知道他是谁,因为他的掌心有一道鲜明的刀疤,晏子殊眉头紧皱,平静地回应道,“德瑞克。伍德?”
“没错,是我。您好像不是很惊讶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德瑞克轻声笑着,不仅没有放开晏子殊,还搂得更紧,几乎令晏子殊窒息。
“因为我……不信任卡埃尔迪夫。”晏子殊喘着气说,没有挣扎。
“哦?”德瑞克眨了下眼睛,稍微放松了一点手臂的力道。
“他说你是管家,可我不相信他,我觉得你是一个……危险人物”
在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时,晏子殊有调查过德瑞克。伍德的资料,虽然没有查到什么证据,可事实证明,晏子殊的预感是正确的,德瑞克不仅是卡埃尔迪夫家族的管家,还是一个雇佣兵,或者杀手。
德瑞克呵呵笑了起来,“我确实是一个危险人物,不过,公爵命令我救你,我就会救你,但是……”
德瑞克铁般的手指,再度将晏子殊的咽喉掐紧了,毫无抑扬顿挫地耳语道,“你可别拖我的后腿。”
“……”
晏子殊没有说话,德瑞克得意地一笑,还想再嘲弄几句,却感觉到侧腹微微一凉,一把尖锐的匕首隔着衬衫,抵住了他的致命部位。
原来,晏子殊刚才垂下双手没有反抗,只是想让德瑞克放松警惕,再趁机摸走他的武器。
德瑞克没有拿枪或者匕首扶持他则德瑞克失策的地方。
“夜鹰果然是名不虚传呀。”德瑞克笑了笑,松开手臂。他把军用匕首藏在西服里面,扣在皮带上。当晏子殊碰触匕首的时候,他应该感觉得到才是,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包括晏子殊身上的杀气。
“不用废话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晏子殊把匕首丢还给他,揉了一下被捏痛的脖子,冷声问道,“卡埃尔迪夫在哪里?”
“那里,大概七十公里远的地方。”德瑞克抬手指着窗户外的广袤森林,“他命令我保护你的安全,并且杀掉任何企图伤害你的人,但在我看来,你过得很好。”
晏子殊并不理会他的冷笑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知道这里有监视器吧?”
“知道。所以我带了这个。”德瑞克得意地说,拉起西服衣袖,露出一个红灯一闪一闪的无线摄影干扰器。
这个手表大小的干扰器,能够在直径十公尺的范围内隔断无线摄影机的信号,使无线音频及视讯无法正常地发送和接收,但不影响其他电子设备的正常工作,而且对人体无害。
“你有手机吗?我想联络卡埃尔迪夫。”看到这个,晏子殊自然就想到了电话。
“抱歉,帕西诺收走了我的手机,还有其他一切通讯工具,如果我们能逃到这里……”
德瑞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地图,指着离修道院大概八公里远的一个红色圆圈,说道:“这是一栋废弃的农舍,我来的时候,在农舍的木地板下藏了卫星电话和武器,在农舍的后面还停着一辆越野车。只要拿上武器,坐上越野车,帕西诺就很难再追上我们了。”
晏子殊仔细地察看着地图,这片森林跌宕起伏,覆盖很广,连接着匈牙利与乌克兰的领土,蜿蜒的图尔河贯穿其间,如果没有地图的指引,恐怕在这片密林里转上一个月也走不出去吧。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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