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厉声问:什么活计?
她倒要看看楼喻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搬货。谢茂回道。
佟氏:
她望着幼子年轻却沧桑的脸庞,望着他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再看看这破败的屋子、支离破碎的家,不由落下泪来。
娘,您别哭。谢茂跪在地上安慰,咱们往好处想,史明死了,也算是庆王世子替咱们报仇了,以后就没人会欺负咱们了。
佟氏继续垂泪。
以后不管是太子,还是登基,肯定都会让京城恢复秩序,咱们以后不愁过不下去。
佟氏忍不住伸手抚向他的头顶,哽咽道:娘的好二郎真的长大了。
娘,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谢茂坚定道,就算京城待不下去,等天下太平了,咱们还可以搬家,想去哪就去哪。
佟氏连连点头:好,好。
十一月初六,越王楼综抵达京城,京城城门紧闭,防守严密。
他不由喊话:我乃越王,应太子诏前来勤王,为何不开城门?
守城将领回答:世子殿下正清理城内,待太子回京,自会开门迎接!
越王:
敢情楼喻这小子真打算让太子登基啊?
既然这样,那他还有什么好打的?
就等太子到呗!
十一月初七,汤诚携四万西北军至天枢门外。
太子归京。
第八十四章
旌旗猎猎,甲胄森森。
汤诚骑在马上,双目盯着天枢门上的尸体。
几天时间,经过风吹日晒,史明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
一阵风吹过,腐臭味钻入鼻尖。
是以,这几日天枢门都没开启。
太子楼秉踏下马车,望着熟悉的巍峨城墙和朱红色的城门,一时激动难言。
汤诚手下兵卒大喊道:太子回京,尔等还不开启城门!
守城的正好是周满。
他面无表情道:我等已派人前去禀报世子殿下,诸位且再等一等。
怎么,你说他是太子他就是?
这里又没人认识太子。
众人:
皇宫内。
楼喻早已收到消息。
他换上一身世子冕服,金尊玉贵,雪胎梅骨,神色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一众将士。
殿下,您当真要开门迎接太子?李树一脸不忍。
在他看来,这京城明明是他们殿下打下来的,凭什么太子什么都没干就能摘走桃子?
就凭他是正统吗?
他们殿下为百姓、为社稷付出那么多,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天下之主?
霍延沉声道:李树,而今局势殿下已经跟诸位说明,今日这话,以后不可再说。
李树立刻跪地,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他不是不明白。
殿下心怀仁厚,所思所行皆为天下百姓着想。
殿下说,他要是现在当皇帝,天下必会再次兵戈扰攘。
殿下还说,他们庆州的实力尚且无法彻底压制汤诚的西北军,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他们不能打无把握的仗,不能做无畏的牺牲。
只有太子登基,天下动荡平息,他们庆州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等到时机成熟,再问鼎天下也不迟。
况且,这次他们占据勤王首功,只要太子不蠢,只要太子不想继续被汤诚这个外姓人压制,就一定会大肆封赏他们。
行了,楼喻将他扶起,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青涩的果子哪有成熟的果子来得香甜?
李树眼眶红红道:属下晓得的。
他这委委屈屈的模样,倒是逗笑了楼喻。
楼喻安抚道:好饭不怕晚,这场局里,最大的赢家也并非太子。
太子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工具人。
他吩咐道:诸位都随我去天枢门迎接太子罢。
金阳照耀下,世子殿下衣袂处的纹绣暗芒翻涌,随着他的步伐,于白玉阶上轻轻跃动。
霍延一身戎装,牢牢守卫在他身侧。
身后庆军匪匪翼翼,讲若画一。
他们一路穿过皇城,行过街市,至天枢门前。
城中百姓皆驻足围观。
听说太子回京了,唉!
太子回京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我就觉得庆王世子殿下更适合当咱们大盛之主。
谁说不是呢?
快别说了!太子都回京了,肯定是太子登基呗,庆王世子殿下立了这么大的功,好处肯定少不了!
再大的好处,能比得上当皇帝?
嗐,你们真以为现在当皇帝是好事?这个皇帝给我当我都不当!
你就吹牛吧!
你们是不是傻,现在庆王世子、越王和汤诚势大,说句实在话,太子就是个傀儡,这么想想,不觉得可怜?
好像是啊。咦,不对啊,他们不是来勤王的吗?太子为什么会是傀儡?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不跟你说了!
百姓窃窃私语中,楼喻率众人登上天枢门的城墙。
为免史明的尸体玷污世子殿下尊贵的眼睛,在楼喻来之前,周满便令人将史明的尸体清理了。
此时,天枢门外,汤诚率军临城,就连越王楼综也从南门赶过来瞧热闹。
两方人马挨山塞海,张袂成阴。
他们一同仰望着城楼上的庆王世子。
金轮挂在城楼飞檐上,半遮半掩,于世子殿下周身萦绕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嵩生岳降,麟子凤雏,贵不可言。
楼秉立于城楼下,与楼喻睥睨天下的目光对上。
而后浅浅一笑。
与出使回京宴会上的笑容并无二致。
却又似乎饱含深意。
楼喻沉默几息,遂也露出一抹笑意。
他容颜俊美,发带飘扬,这一笑,颇显风恬月朗、冰壑玉壶。
臣楼喻,恭迎太子殿下归京。
喻世子于勤王一事上居功至伟,孤心甚慰。
二人一为臣,一为君,却前者在天,后者于地。
此等荒诞又诡异的场景,直接令众人杜口吞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楼喻立在城楼上,朗声道:如今勤王已经结束,越王和汤将军不必再用大军围城了,还请二位领军退至五十里外,我等再一同迎接太子入城。
楼综心中不禁叹服。
如果他是楼喻,如果是他领军攻入皇宫,他恐怕早已忍不住坐上龙椅了。
能做到这般清醒的,世上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