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中只有楼喻一个人,冯二笔和冯三墨都被他打发出去了。
坐。
霍延依言坐下。
楼喻开门见山道:京城传来消息,史明担心我应召勤王,遂想了个让你我二人反目的主意。
不可能!霍延陡然出声。
他解释这三个字:我断不会与殿下反目。
楼喻闻言自然欢喜,面带笑意道:我知道你不会与我反目,我只是想说,提出这个计策的是杜迁,而杜迁自称他与汤诚有书信往来,意指汤诚乃陷害霍将军的人。
霍延怔愣住。
纵使已过去四年,那种刻骨的伤痛还是令他心脏一揪。
楼喻起身行至他面前,俯身问:不管汤诚是不是,杜迁肯定跑不了。
杜迁能说出那些话,说明他一定知晓当年内情。
要报仇吗?楼喻凝视着他的眼睛问。
霍延忽然伸臂环住世子殿下的腰,脸埋在楼喻的肚腹处,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雅香味,头脑渐渐清明。
殿下,该报的仇一定要报,但不能扰乱咱们庆州的步调。
楼喻轻抚他的发。
即便我选择与汤诚合作?
霍延冷静道:只是暂时合作,终有一日,我们必会兵戎相见。
阿延,委屈你了。
霍延抬首,星目灼灼看向他:那阿喻可愿补偿?
你要什么补偿?楼喻笑问。
霍延拥紧了他,俊目似星河倒映,缠绵无边。
快过年了。
楼喻差点喷笑:而今才十月。
很快的。霍延低声道。
也不知是在提醒楼喻,还是在安慰自己。
楼喻捧住他的脸,俯身亲了他一下,眉眼含笑道:先奖励你的。
霍延心间被甜意灌满,笑意根本无法掩饰。
他知道,楼喻这是同意了。
太子诏令后,汤诚一直在等楼喻和越王的回应,却迟迟未等到。
西北军和庆州相隔实在太远,边城军营又很闭塞,尚不知《庆州旬报》的存在。
也不知道外头的热闹。
他等得心焦,便派人去打探。
结果探子给他带回来好几张报纸。
《庆州旬报》是个什么玩意儿?
将军,上面有写太子诏令一事。探子提醒道。
汤诚看到最先提到诏令的那一期。
时事版块上说的正是这件事,写得还相当客观,完全无可指摘。
他又翻到下一期的笔墨官司,看到通篇都在描述太子正统、藩王义务的文章,不由大悦。
再看下一期,笑容瞬间凝固。
这篇文章通篇没有写太子诏令一事,但写的都是历史上封狼居胥的事迹。
笔者大肆赞扬了那些气魄雄浑的君主,竭力讴歌了那些肝脑涂地、为君分忧的将臣。
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汤诚合理怀疑,这就是楼喻故意让人写来跟他打擂台的。
不过,他倒真是误会楼喻了。
楼喻看到这篇文章时,也是愣了一下。
从这篇文章中,他深刻体会到了笔者的义愤填膺。
虽然笔者为佚名,但楼喻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写的。
除了越王,别无其他。
既然越王愿意代笔,楼喻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刊登在报纸上,还不用给稿费!
报纸发行之后,不仅楼喻开心,越王也高兴。
看着自己的文章被刊载,他心里面竟涌出几分自豪。
楼喻还挺有眼光的嘛!
他好想知道天下人看到自己这篇文章后的反应!
他们是会赞同,还是会反驳?
他们有没有觉得自己文采斐然?
等了两天后,他实在忍不住,派人去书铺、茶楼之类的地方暗中打听。
现在《庆州旬报》卖得火热,只要识字的,基本都人手一份,茶楼酒肆也有不少说书的争相传读,报纸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不仅仅是读书人,普通老百姓也知晓上面的内容。
仆从打听回来,满脸兴奋道:王爷,奴听得清清楚楚,有不少人都夸您写的文章呢!他们都觉得您写得好!
他没撒谎。
公道自在人心。
太子诏令乍一看没什么毛病,但细细品味,便能发现其中隐含几分鸟尽弓藏的意思。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让臣属寒心吧!
迫于天下文人笔杆子的压力,汤诚不得不找上太子楼秉。
楼秉皱眉道:将军,孤记得当时孤说过会嘉奖有功之臣的。
汤诚骗他在空白诏书上盖了章,未料转头就违背了他的意思。
殿下,微臣以为越王和庆王世子皆有不臣之心,是以之前不得不小心防备,微臣是为殿下日后着想啊!
汤诚说得情真意切,楼秉也不好再纠他错处。
那现在该如何?
汤诚叹口气:臣当初并未听说《庆州旬报》,是臣思虑不周,斗胆再来烦扰殿下。
无碍,无心之失,将军不必自责。楼秉温和道,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弥补过失,争取他二人的信任。
汤诚狠狠心,无奈开口。
不如再下诏书,言勤王有功者,皆允其重掌兵权!
第八十一章
十月,太子再下诏令。
大意是,如果楼喻他们愿意助太子勤王,等铲除逆贼,肃清朝野后,太子一定会论功行赏。最关键的是,一旦勤王成功,朝廷愿意恢复藩王兵权。
这条诏令传到庆州,楼喻一下子就笑了。
舆论战诚不欺我。
他感叹一句,召来书坊管事,交待他几句。
又一期《庆州旬报》发行,庆王世子在报上明确表明,他将响应太子号召,一同参与勤王。
之后,越王楼综也发文应召。
三方夹击,京城危如累卵。
史明坐在龙椅上,气血不断翻涌。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朝臣,沙哑着嗓音问:现在他们都结盟了,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殿内鸦雀无声。
史明又看向杜迁:你不是说,只要汤诚陷害霍义的消息传出去,楼喻就不会跟汤诚合作吗?
杜迁出列道:回陛下,他们必定面和心不和,届时咱们再伺机挑拨,让他们自己内讧,便可成事。
楼喻和汤诚都不是傻子,在大局面前,这些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
但等到兵临城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