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次轰炸,小院里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袁向道却淡定选了个角落,开始炼丹。
仆役远远看着,总觉得这人没把炼丹当回事儿。
因为实在太随便了,根本不像其他道士那般庄严肃穆。
估计这次又会炸炉吧。
可是他左等右等,还是没能等到炸炉。
就在仆役等得快睡着时,袁向道终于熄了火,开炉取药。
仆役一下子惊醒:成了?
袁向道点头。
不对啊,我听说炼丹步骤很繁琐的,其他丹房的道士才造炭呢,你这就炼成了?
炼丹是相当讲究的,共有近二十个步骤,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很长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
袁向道:大道至简。
仆役:
他一脸不信地问:丹药呢?
袁向道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颗泛金泛红的丹药,丹身若霞光隐现,令人惊艳。
仆役满目惊叹。
没想到,这位道长是高人不露相啊!
遂连忙带他去见郭棠。
郭棠也傻眼了。
他盯着这颗丹药,不禁问:这能治病吗?
袁向道很直接:此药是用矿石草木制成,其中包含了金、汞、铅、硫磺、硝石、矾石等等材料,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可以治病,我不拦你。
他清醒得很。
所谓的丹药,不过是人们自己骗自己。
那些繁琐的仪式,不过是为了增加神秘度和可信度。
故袁向道会炼丹,却从不替人炼丹。
郭棠本就不信道法,闻言便将丹药还给他。
敢问郭公子,贫道可以走了吗?
郭棠昂着下巴:当然不可以。
袁向道:
适时,有仆役前来说道:袁道长,我家公子有请。
他皱眉问:你家公子是谁?
是真正招募道士之人。
袁向道精神一震,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没有算错!
袁向道爽快地上了仆役准备的马车。
马车在庆王府停下。
袁向道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只觉得头顶匾额上,有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兴奋抬脚,在仆役的引领下,行至王府东院。
东院内,楼喻捧书静待。
他特意将杨广怀叫来了。
杨广怀笑问:殿下独独对炸炉道士感兴趣,是何缘由?
因为他很特别。楼喻随口回道,他知道丹药含毒,便不以丹药攫取利益,这样的人何其难得。
在丹风盛行的江州,袁向道能够坚持自己的理念,成为别人眼中的怪人,可见其品性不凡。
其他道士皆想用丹药骗郭府的钱,唯有袁向道直接告知丹药的毒性,算是很有良心了。
那么,如果他来庆州不是为了炼丹赚钱,会是为了什么呢?
杨广怀笑道:确实难得。
只是,他尚未参透楼喻的用意。
品性高尚的人有很多,但世子殿下从不用无能之人。
这位袁向道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世子特殊对待的呢?
杨先生,楼喻调侃道,我是看你也喜欢研究玄学卜卦之类的,便想着给你找个伴。
杨广怀谦虚道:我不过个半吊子,哪里比得上江州道士?
话音刚落,袁向道已至。
他踏入内室,一眼看到楼喻,便觉满室生辉。
遂躬身行礼:贫道拜见世子殿下!
一般方外之士很少需要行凡俗之礼,可袁向道却实打实地行了个大礼。
搞得楼喻也有些懵。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说服袁向道为他所用,结果袁向道一上来就如此激动地行礼,实在令人费解。
袁向道本质上是个相当纯粹的人。
他的心中只有大道。
乍然见到可以指引他追求更高道法的贵人,怎能不俯首参拜?
楼喻笑问:袁真人不必多礼,请坐。
袁向道依言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楼喻。
楼喻实在不解:袁真人何故如此看我?
世子殿下日角龙颜,彤云素气,贫道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
楼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杨广怀却听懂了。
这是在说世子有帝王之相。
他眸色陡深:袁真人通晓观气之术?
袁向道:略懂一二。
他又转向楼喻:贫道此来庆州,就是为了请求殿下能够为贫道指点迷津。
楼喻愣住:我不懂道法。
贫道参悟道法已至瓶颈,一直囿于窠臼之中,寻不到解决之法。贫道当局者迷,殿下旁观者清,定能让贫道暗室逢灯!
楼喻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
他问:你为何这般信我?
袁向道:贫道在江州算了一卦,卦象言明,庆州有贵人。
庆州有那么多人呢。
贫道相信自己的测算。
楼喻是真的好奇,那些占卜算卦真的能预测人或事吗?
当然,袁向道主动示好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便不客气了。
袁真人,我不通道法,或许一年、两年、五年都无法为你指点迷津,不如你就留在庆州,咱们相互学习,或许哪一天你就豁然开朗了。
袁向道毫不犹豫:好!
楼喻笑意加深:那么袁真人,咱们现在就来谈谈炸炉之术。
袁向道以为他是要指责自己浪费了丹炉,遂告罪道:殿下,此事是贫道鲁莽了。
却听楼喻说:我对炸炉很感兴趣,袁真人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袁向道熟练掌握炸炉一道,遂滔滔不绝跟楼喻讲述。
楼喻适时问:若是丹炉爆炸,可会危及人畜?
自然会。
袁真人,若是丹炉只有拳头大小,可还能爆炸?
只要用料适当,便可。
袁向道在第一次炸炉后,就对炸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做过不少研究,只要用料配比适当,加上丹炉密闭性良好,炸炉的可能性非常大。
楼喻笑着起身:我想亲眼见证一番。袁真人,请随我来。
旁听的杨广怀有些愣住了。
他从楼喻方才的问话中,已经看出楼喻要做什么。
危及人畜,拳头大小,这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能从炸炉想到武器,世子殿下的思路总是如此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