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辉:啊?
世子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楼喻解释道:巫医断定颂罕救不活,不过是因为医术不精。咱们使团的大夫在京城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严侍郎当真以为他救不了颂罕?
严辉傻眼:下官以为,在阿巴鲁请大夫去给颂罕诊断前,殿下并没有与大夫通过气,大夫又为何故意说出错误诊断呢?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
那大夫
楼喻笑道:若非他医术精湛救活颂罕,我也无法设这个局,从而无条件拿回澹州。这么大的功劳,你觉得陛下会如何赏赐他?
严辉是真的明白了。
谁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能白得一个天下皆知的功劳,成全自己的名声,获得皇帝的赏赐,何乐而不为?
这可是能够载入史册的荣光!
凭一己之力扭转整个局面,谁还会傻乎乎地说出真相?
严辉是真服了。
庆王世子这拨弄人心的本事,是真的令人生畏。
他忍不住问:殿下告知下官这些,就不怕下官禀报朝廷?
楼喻不由笑了:严侍郎深明大义,不乏凌霄之志,又岂是尺泽之鲵?
出使前,他就让冯三墨调查过严辉这人。
严辉虽有以貌取人的凡人通病,但并非斗筲之人。
他为人圆滑,却又不失赤子之心。
在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出使议和的任务圆满完成,对严辉来说已经足够了。
依他的性情,即便他瞧出点端倪,也不会再多生事端。
这个节骨眼上,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否则一旦点火,整个大盛都将陷入长久的战乱中。
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严辉闻言,不由心潮澎湃,眼眶微热,遂躬身一拜。
他不再多问,只道:眼下王庭战乱,其余官员和杜副统领还留在毡房,希望他们不会有事。
楼喻笑了笑:严侍郎不必担心。
在阿骨突部侍从带走楼喻和严辉之后,冯二笔和宋砚就出门了。
宋砚这些天混迹王庭,并非毫无所得。
他精通阿骨突部语言,经常偷听侍从私底下聊天,便分析出王庭的粮草存储地。
他和冯二笔兵分两路。
冯二笔来到使团成员帐前,装作闲来无事,跟侍从攀谈,等聊熟几句,才道:
兄弟,这是我第一次来草原,感觉跟咱们中原很不一样,风比中原的狂放,月亮也比中原的大,只是可惜,咱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侍从天天守门也挺无聊,有人跟自己说话自然很热情:以后有机会还可以来草原!
路太远了,冯二笔摇摇头,我到你们王庭这么久,都没怎么出去过,马上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不知道你们王庭附近有没有好看的风景,我想在走之前多看几眼。
侍从指向西边:那边有个湖,非常好看,只不过现在是冬天,水快枯了,没有夏天那么美。
还有呢?
侍从想了想,摇摇头:冬天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
冯二笔遗憾地摇摇头,但我还是想记下这片美丽的草原,等回到中原,恐怕再也看不到了。
你可以出去看。侍从真诚建议。
冯二笔皱眉:可我想以后能时时刻刻欣赏到草原的美丽风光!
自己家乡被夸,是个人都会高兴。
侍从明显变得更热情了。
他也不禁泛起了愁:那该怎么办呢?
冯二笔假装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可以这样啊!兄弟,我可以画下来!
画?侍从诧异,现在画也来不及吧?
冯二笔道:来得及!咱们使团里都是擅长丹青的好手!大家一起作画,应该来得及!
可是侍从为难道,大王说了,等饯行宴结束后,使节们才能离开王庭。
饯行前和饯行后又有什么区别?冯二笔恳求道,反正正使和副使都已去了王帐,等宴会结束,咱们就可以启程回去,不过是我和其他人提前出去而已。
侍从沉默不说话。
冯二笔继续道:哎呀,你要不放心,一直跟着我们不就行了?草原这么大,咱们又不认识路,到时候还得你帮我们带路呢!
我是真的想将草原风光画下来,这样带回中原,让咱们中原的百姓都能领略到草原的美景!到那时,文人墨客都纷纷写文章赞美草原,这样不好吗?
侍从的虚荣心瞬间飙升。
让中原人都赞美草原?想想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一直以来中原都称他们为蛮夷,他们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仔细想想,要是中原人也能发现草原的好,也能向往他们的大草原,那该多好!
这些使节看起来弱不禁风,就算想跑也跑不远。
而且他们本来就要启程回去,早出去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更何况,主使和副使还在王帐呢!
侍从便点头同意了。
冯二笔又进了使团毡房,借楼喻和严辉名义,令使团成员全都跟在他身后。
王庭守卫见是自己部落的侍从,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一行人来到湖边写生。
寒风料峭中,使节们冻得笔都握不住,却不得不认命作画。
说实话,阿骨突部的侍从还是太单纯了,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被冯二笔几句话就骗了出来。
带使团成员离开王庭这个计划,楼喻提了好几个方案,骗侍从只是其中最温和的一种,连大招都没用上。
冯二笔深感惋惜。
另一边,宋砚偷偷换上一身阿骨突部侍从的衣裳,戴上毡帽。
今日骨突王设宴为使团饯行,王庭内稍显忙碌,加上阿赤那德和阿巴鲁的亲信全都精神紧绷,只想着即将到来的夺权戏码,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侍从。
他大方自然地走向粮仓。
粮仓外有人把守。
这儿离使团住所挺远,宋砚一般都在使团毡房附近活动,跟粮仓守卫没见过面,守卫就算看到他,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宋砚躲在不远处的毡房外,确认里面没人,便用火折子点燃毡布。
火很快烧起来。
这个毡房位于粮仓西北方,而今刮的是西北风,风助火势,如果不灭火的话,很有可能会波及粮仓。
宋砚趁机用蛮语惊呼一声:着火了!着火了!
毡房熊熊燃烧,热浪随风扑来。
粮仓守卫们被惊动,连忙抽调一部分人,带领其余族人打水救火。
宋砚混在人群中,不小心又点燃了一座空毡房。
众人都以为是风引过去的。
粮仓附近着火不是小事,守卫立刻派人赶去王帐禀报骨突王。
见混乱已经造成,宋砚便退出人群,往王庭外跑去。
阿巴鲁的兵马一直埋伏在王庭外不远处,密切注意王庭动静,等待信使传信。
结果信使没来,王庭却突然起了火。
这番变故让阿巴鲁的部下不得不多想。
王庭肯定有变!
不论如何,他们都得去和右贤王会合!
于是,阿巴鲁部下直接率兵冲进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