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他的三年发展时间,许是要缩短了。
于是,庆王府以及亲近楼喻的一干手下,都发现楼喻变了。
他比之前更加废寝忘食,朝乾夕惕。
谁来劝都不行。
冯二笔急得没办法,只能每天不断地替楼喻按摩舒缓,照顾好他的起居生活。
在他的施压下,所有人全都高效完成工作。
弦绷紧了会断,人也一样。
楼喻心中紧迫无人能够理解,他又无法跟人倾诉,只能独自承担。
他每晚都会失眠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庆州城今后的发展计划。
他必须要保庆州城万无一失!
在这样极端的高压下,楼喻终究还是没扛住。
他病了。
脑子发热,烧糊涂了,躺在床上连续不断地叫妈。
不过他嗓子干哑,声音很浅,没人能听清。
庆王妃心疼地直流眼泪,楼荃衣不解带地照料床前,哽咽难言。
陈川柏替楼喻诊了脉,半晌后叹息一声:殿下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哪。
他是亲眼见证庆州城变化的,他很清楚楼喻在其中灌注了多少心血。
正因如此,陈川柏才格外心疼他。
庆王妃哭道:也不知道他天天急什么,怎么劝也不听,都急病了。
王妃切勿忧心,殿下没有大碍,老朽开张方子,等热退了,再用些静气凝神的药。
好,多谢陈大夫。
陈川柏摆摆手:王妃折煞老朽了,老朽为殿下诊治是应该的,殿下是咱庆州的主心骨,大家都盼着他好呢。
他这话说到庆王妃心坎里,庆王妃擦掉眼泪道:陈老有心了。
霍延在野外训练骑兵,不在城中,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
他立刻策马飞驰,直奔庆王府。
楼喻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喝药。
殿下,霍统领在院外求见。杂役来禀。
冯二笔皱眉道:他不会又来找殿下商讨军务吧?殿下,您病还没好,大夫说了不能多思,要放松,才能好得快。不然奴去问问,要是事情不重要,奴便回绝了。
在冯二笔心里,楼喻的身体最为重要,其他事情都要靠边。
楼喻喝完药,将碗递到他手上,微笑道:没事,让他进来。
很快,霍延一身戎装踏进屋子。
一眼就看到床上面色憔悴的世子。
楼喻笑意浅浅,问:你站那儿做什么?过来坐。
霍延沉默在他榻前坐下。
来找我什么事?
霍延已知他的病因,自然不会真的说事儿,但又不能什么事都不说,便道:
阿琼亲手做了几个纸鸢,她托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踏青。
初春之际,正是踏青好时节。
冯二笔精神一震,连忙附和:是啊殿下,现在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奴也有好久没有放过纸鸢了,殿下能不能带奴一起去?
楼喻哪能不知他们心意?
他失笑道:行,咱们一起去踏青。
庆王府上下听说殿下要踏青,全都喜气洋洋。
庆王妃亲自为楼喻备了一车零碎吃食,又嘱咐他一定要多穿些衣服,避免野外风寒。
楼喻本想带着一家人一起去踏青,但庆王就喜欢宅着,庆王妃只爱舞刀弄剑,楼荃又忙着财务工作,到最后,他只能带着冯二笔去。
他们去的是南门郊外。
春日明媚,草长莺飞。
楼喻前段时日绷紧的心神确实放松了一些。
他骑马与霍延并辔而行,笑问:不是说阿琼做了纸鸢?她怎么没跟来?
她和阿煊已经去了。霍延道。
楼喻惊讶: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反而先来王府了?
我是统领,自然得紧随殿下。
这话说得自然,也很合理,楼喻只当他在表忠心,不由失笑:你都说是出来踏青了,还这么严肃正经?
他转头问冯二笔:二笔,你说是不是?
殿下,这次奴站霍统领,嘿嘿。冯二笔大着胆子道。
他觉得霍延看重殿下安危,值得表扬。
楼喻摇首失笑。
三人同行至一处荒野,不远处霍琼和霍煊正蹲在地上摆弄纸鸢,杨继安竟然也在。
殿下来了!杨继安率先看到,立马站起来往楼喻这边跑。
他长了一岁,拔高不少,如今看起来有大小伙儿的模样了。
殿下,纸鸢都弄好了,咱们一起放纸鸢吧!
楼喻笑着下马,好啊,看谁放得最高。
杨继安干劲十足:殿下,我可会放纸鸢了!一定不会输!
是吗?我放得也不差!
杨继安嘿嘿一笑:手底下见真章!
行!
两人来到霍琼面前,让霍琼给他们发纸鸢。
楼喻拿到的又是小兔子图案的。
他无奈,总不能因为属兔,他总是跟兔结缘吧?
杨继安的是一条小蛇。
放纸鸢是个技术活儿,楼喻自诩技术不差。
他让冯二笔托着纸鸢,迎风跑起来。
等纸鸢渐渐升空,他便一点一点放线,边放边控制牵扯纸鸢的方向和力道。
为了不让纸鸢掉下来,楼喻必须集中注意力,不能有丝毫分心。
他牢牢盯着不断升高的纸鸢,渐渐忘记了所有的愁绪与烦恼。
哇!殿下好厉害!
霍琼兴奋惊呼。
霍煊也不甘示弱:殿下飞得好高!
不远处杨继安听见,看看自己的纸鸢,又看看楼喻的纸鸢。
殿下的纸鸢是真的好高啊!
殿下怎么什么都会!
这一分心,杨继安的纸鸢急转直下,歘一下栽到地上。
他跑过去捡起来,便也不放了,就看着楼喻到底能放多高。
牵引线终究有限,纸鸢已经到了它最高的位置。
冯二笔兴奋地鼓掌:殿下太厉害了!
还不忘强迫别人附和:霍延你说是不是!
霍延静静凝视楼喻,眸色暖融,笑意轻浅。
嗯,厉害。
长时间拉线,楼喻的胳臂都举酸了,可他舍不得丢下纸鸢,便道:二笔,过来替我!
冯二笔立刻跑过去接替位置,他技术也不差,溜了一圈都没掉。
放了会纸鸢,楼喻心弦愈发舒缓,他走到霍延面前,捶了一下霍延的前肩:谢了。
霍延问:要不要跑马?
此地平坦,又没什么人,的确适合跑马。
走!
楼喻利落上马,不等霍延便扬鞭疾驰而去。
但师傅就是师傅,他的马术是霍延教的,到底还没青出于蓝,很快就被霍延赶上。
纵马原野,肆意狂放。
楼喻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久违的放松。
这一放松,他整个人都变得慵懒。
马速渐渐变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