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就这么把朝政全部丢给皇上啊?”一人急了,“下官又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摄政王陛下完全可以跟下官们商量嘛,为何一定要退位?这么多年摄政王陛下和太上皇都住在仁心堂,就算下官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有点明白啊。摄政王陛下这么做,太伤下官们的心了。”
这位大臣说的没错。若说一开始他们对那人逼宫还很是愤怒与不解,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再傻也能瞧出些苗头。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混蛋居然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把他们刺激到吐血。
老太师叹了第三口气,说:“好吧,老夫进宫。你们也别指望他重新为王,但也别过分担心他会不管朝政,这毕竟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也不敢儿戏。只是从今往后,你们要努力辅佐皇上,他和太上皇都不会愿意看到你们对皇上有什么异心。他肯放下手中的大权只为了做太上皇的皇后,那他对太上皇的衷心,对皇上的衷心你们也该心里有数。不要说老夫没有提醒你们,若你们谁对皇上不满、对皇上不忠,不必皇上出手,他就不会饶了你们。”
已经站起来的大臣们立刻连连点头,就凭皇上在朝堂上毫无顾忌地喊那人一声“爹”,他们也不敢对皇上有别的心思啊。他们只求那人不要拿大东的江山开玩笑,真的完全放权给皇上。不是他们不相信皇上的能力,而是皇上只有十岁,叫他们怎么放心啊。
叹了第四口气,老太师去换朝服,准备进宫。
宫外闹翻天了,宫里又何尝不是闹翻天了。先不管别人怎么样,起码我们的小皇帝秦嘉佑就绝对的闹翻天。当然,这只是对他内心的一种形容,有他的父皇在,他是不敢闹得太厉害的,但总要表达一下自己被隐瞒的愤怒。
“爹!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我才十岁十岁十岁十岁……我不要亲政亲政亲政亲政……”
“秦嘉佑。”一人冷冷地喊了声,秦嘉佑立刻闭了嘴。
不过马上,他就抓着另一人的胳膊使劲摇,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幸福,只能豁出去了。
“爹,你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我才十岁十岁十岁十岁……”
看一眼冷下脸来的秦歌,伍子昂赶紧安抚儿子:“你虽然才十岁,但父皇和爹都觉得你可以亲政了。再说,爹又不会真的不管你。只是你也知道,爹最想做的是你父皇的皇后,爹等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孩儿现在哪里有能力亲政啊。”秦嘉佑要哭了,他的幸福生活,他的自由日子。
伍子昂摸摸儿子的脸,说:“爹不可能替你一辈子呀,你现在亲政了,有的事也该你自己学着处理了。爹答应你,不会完全不管。”
“你要你爹管你到何时?”
一听这道冷冷的声音,秦嘉佑抖了抖,然后委屈地嘟嘟嘴:“父父,孩儿怕嘛,孩儿才十岁……”
“怕就多学!你现在亲政了,不许再把所有的事都丢给你爹!”秦歌才不管儿子有多委屈,有多不愿,他这个儿子要不早点亲政,都不知会懒到何种地步。
朝儿子使眼色,伍子昂赶忙说:“不就是亲政嘛。之前你跟着爹披阅奏摺什么的都做的挺好。不怕不怕,爹不会真的不管你。”
接收到爹的眼色,秦嘉佑点点头,很恭顺地说:“那孩儿退下了。”
“去吧去吧。”
秦嘉佑一脸不愿地离开了,伍子昂朝一人嘿嘿一笑,然后扑过去,抱住:“皇上……臣终于是您的皇后了。”
秦歌脸上的冷肃瞬间消失,他捏捏某人的鼻子,笑骂了一句:“泼皮。”
“呵呵,你不就喜欢我这泼皮。”在秦歌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伍子昂抱着秦歌感慨:“终于是皇后了,等了这么些年头发都要熬白了。”
“他们就肯放过你?”秦歌淡淡地问,不过眼里也是明显的愉悦,他和这人直到这一天才算是真正的修成正果。
伍子昂啧了一声,一脸无赖相地说:“管他们呢,反正我下旨了。我委屈这么多年等的可就是这一天。”
秦歌瞪了某人一眼,委屈?到底是谁委屈。接着,他抛出一个问题:“你说你是我的皇后,那他们以后见着你叫什么?太后?”
伍子昂的脸扭曲了一下,商量地问:“你说叫什么合适?太后肯定不行。叫王爷也体现不出我现在的身份。”
“这称谓确实是个问题。”秦歌蹙眉深思,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伍子昂只跟他说最近会下旨让儿子亲政,但没说是今天,他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看向伍子昂,他沉思了许久之后说:“叫梁皇如何?”
“梁皇?”伍子昂愣了,其实他都做好被人叫梁后的准备了。
秦歌的眼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深爱:“这天下,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我君臣相恋已是打破了世俗,你与我共享这天下又有何妨?我料他们也不敢多言。”说罢,似是十分满意这个称谓,秦歌拍板:“就这么定了,你是我的梁皇(后)。”
伍子昂笑了,倾身含住秦歌的唇,低语:“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我的皇上。”
虽已听了无数遍,秦歌仍止不住的心窝悸动,任伍子昂加深这个吻,秦歌“醉倒”在伍子昂的温柔里,他最眷恋的温柔。
“太上皇,呃,王爷,老太师求见。”在门外的温桂启禀,摄政王陛下突然退位了,闹得他们都不知该怎么称呼了。
秦歌扬声:“温桂,以寡人的名义下旨,摄政王退位为寡人的皇后,特赐‘梁皇’。听清楚了,是皇后的皇,不是王爷的王。宣老太师。”
梁“皇”?温桂心下一突,马上高喊:“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秦歌从伍子昂的怀里退了出来,叮嘱:“一会儿老太师进来了你注意点说话的语气。”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好了。”被老太师教训了不知多少年,他最清楚怎么安抚这位老人家了。
很快,林甲子进来了,秦歌和伍子昂同时站了起来,没有让老太师跪拜。老太师心中有火气,在秦歌赐坐后,他直接说:“太皇,老夫知道您想与摄政王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这么多年,老夫也早已看开,並不反对。可今天摄政王毫无预兆地退位,引起朝廷的震盪,这实在不是老夫愿意看到的。”
伍子昂苦笑一声,说:“老太师,我知道您怪我太鲁莽。只是这件事我不得不这么做。”
“此话怎样?”
伍子昂叹道:“老太师教导皇上这么多年也该清楚皇上的性子。皇上玩心重,做事又没耐性,要不是我与太皇只有皇上一个儿子,他早就把皇位推出去了。皇上那性子,越早亲政对他、对江山社稷越好。可是我若与他商量,他定会跟我闹,他一闹,我肯定心软,只能用这种法子逼他亲政。唉,说来说去也怪我平日里太宠他。”
林甲子听到这里也沉默了。是啊,他还不了解皇上的性子吗。瞧了眼伍子昂,林甲子很是不满。皇上的性子十成十的像了这个无赖,没有一点像太皇。若皇上有一点像太皇,他也可以早些卸掉太师(帝师)之职了。如太上皇有两个儿子,皇上肯定会让出皇位,自己做一个閒散王爷,然后到处去玩。
沉默了良久,林甲子说:“老夫知道王爷与太皇之间的种种,也知道皇上的事情,可臣民们不知道。皇上早点亲政是可以让皇上收敛收敛性子,可是却会让朝臣们心里恐慌,势必会引起朝廷的震盪,王爷打算怎么做?”
伍子昂道:“这件事还需要麻烦老太师。”
“王爷请说。”
“请老太师先暗示大臣们我不会撒手不管,稳了他们的心,接下来我再做些事他们也就安心了。只是我不能做的太明显,不能让皇上认为我还是摄政王,不然皇上以后真就会让朝臣们头疼了。”
林甲子明白了。
“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太师的火气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大,伍子昂轻鬆了不少,也放心了不少,有老太师出马,朝廷上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林甲子也不多留,知道了伍子昂这么做的用意,他便马上回府了,府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他的消息呢。有林甲子出面,伍子昂和秦歌这边算是没太多的压力了,可有一人却是压力大大,大的他在屋里是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日日日日,我不要亲政亲政亲政亲政……”坐在榻上,被自己的亲爹给摆了一道的秦嘉佑哭丧着一张脸,只觉得头顶是一片乌云。
刚被皇上召回宫没多久的阎日自然不愿意皇上这么小就亲政,但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馀地了。只能劝道:“摄政王陛下不会真的不管皇上的。我到觉得皇上不必太过担心。”阎日有种感觉,摄政王这么着急的让皇上亲政和把自己送到宫外是有联繫的,当然,他不会去求证。
秦嘉佑的嘴巴噘的都能掛油瓶了,摩挲着阎日的手指头,说:“要我帮爹爹披阅奏摺什么的我还能勉强接受,可是日日,这是亲政啊,亲政。我现在不仅每天要读书,还要上朝,还要处理朝政。日日,我以后连飞飞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已经可以想像我日后会有多惨了。日日,你要救我啊。”
这要怎么救?别说阎日能不能救了,就是他有这个能力,对面屋里的那两位也不可能让他救。但阎日也不会看着皇上气闷,比以往大胆了许多地握住皇上的手,阎日道:“我会努力为皇上分忧。”
原本还在气闷的秦嘉佑一下子就笑了,理所当然地说:“日日当然得帮我啦。”接着,他一骨碌爬起来,双眼发亮:“日日,我今天不高兴,我们出宫吧。”
“皇上?”
秦嘉佑说做就做,直接下榻:“今天是元宵节,有灯看啊。本来我还说晚上跟爹爹、父父商量商量出去看灯呢,结果爹爹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吓,我要出去散心。”
“皇上,我陪您去,不过要跟太上皇和摄政王陛下说一声吧。”
秦嘉佑噘了下嘴:“说了父父肯定不让我去。”
阎日给皇上整理了整理衣裳,说:“不会的。皇上现在亲政了,太皇也不会管得那么严了。”
是哦。秦嘉佑马上说:“那我去跟父父说,你准备一下出宫的事宜。今晚的与民共赏还是让爹爹去好了。”
说罢,秦嘉佑就跑出去了,阎日相信太上皇一定会答应,所以他马上利用暗语叮嘱小鬼做好皇上外出的准备。
果然不出阎日的预料,秦歌答应了儿子的要求。这种时候顺着儿子一点,儿子才能乖乖地去亲政,不然儿子一闹起来,他也是会头疼的。得到了父皇的同意,秦嘉佑一扫刚才的气闷,拉着阎日出宫去了。
同一时间,秦歌的圣旨也传达了下去。摄政王伍子昂退位为太后,赐“梁皇”,与太上皇平起平坐。一时间大东哗然,而且可以想见的是,不久之后,整个天下都会哗然。秦歌与伍子昂君臣相恋,还共享天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二章
摄政王府,同样已经得到消息的范老太太则是整个人都懵了。对于老三伍子华和女贞王的事她是知道的。老太太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就算心痛伍子华无法为伍家留下子嗣,但仍是接受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甚至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她最引以为傲、最喜欢的老大伍子昂居然和太上皇是那样的关係。而伍子昂当年的逼宫为的竟然只是能与太上皇相守。
范老太太很震惊很震惊。有原来如此的伤感,也有原来如此的叹息,更有原来如此的心安。先不管伍子昂为何一直瞒着他,只要想到不会再有人在背后戳伍子昂的脊梁骨,说他是不忠不义的佞臣,范老太太心里就舒坦了不少。剩下的,她就等着伍子昂来跟她解释吧。
范老太太很了解自己的这个甥孙子。果然,正月十六一大早,浩浩荡盪的车队停在了摄政王府。圣旨刚下,摄政王府的匾额还高高地掛在府门上,不过要何时才会换,没有人会着急这个。“原”摄政王的玉辇上,刚卸任摄政王一职的伍子昂慢慢从车上下来,然后站在车旁仰头看着王府上的那个匾额。
自他从梁州回到京城以来,他府门上的匾额从梁王府变为梁伍贤王府,又从梁伍贤王府变成摄政王府,从今天起,这摄政王府又要变了。眼神闪了闪,伍子昂缓缓迈出脚步。王府的大门早已开启,府内众人如过去那般跪在两侧迎接主人。
“梁皇驾到——”
随着这一声高喊,不管是府内的还是府外的人都不由地抖了一下。一品诰命夫人,曾被下旨御前免跪的范老太太拄着她那根龙头拐杖热切地看着朝她走来的孩子。那孩子如今已经万万人之上了,但在她眼里,让是记忆中的那个孝顺、温和的好孩子。哪怕有无数的人唾骂他,误会他,她也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对皇上、对大东的衷心。这个孩子,果然没有叫她失望,没有叫伍家的列祖列宗失望。
“姑奶奶。”伍子昂大步上前双手扶住面前的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像机了小皇帝秦嘉佑做了坏事被爹爹抓包时的毫不心虚。
范伍氏仰头看着伍子昂,好半天后,她用力地拍了拍伍子昂的胳膊,又气又无奈地说了句:“你这孩子。”
叫跪着的人起来,伍子昂说:“姑奶奶,我是来接你进宫的。”
欲言又止,但终究,范伍氏还是抛开了以往的坚持,点了点头:“好。”
命人去收拾姑奶奶的东西,伍子昂扶着姑奶奶出了王府,又扶着姑奶奶上了车。车帘放下,有人喊:“梁皇回宫——”
“梁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原本还不知该喊千岁还是万岁的老百姓们马上跟着磕头高喊。听着车外的喊声,范伍氏看向身边的孩子,心下震动。他们伍家,竟然也出了一位“皇帝”。范老太太的眼睛湿润了。
“姑奶奶,就算爹知道了我和太皇的事,听到这些喊声,他也不会怪我了。”爹不仅不会怪他,还会祝福他吧。
范伍氏抹抹眼睛,有着老人斑的枯皱双手紧紧握着伍子昂的大掌,不住地点头:“不会不会,你爹只会高兴,只会高兴。子昂,你现在不仅仅是光宗耀祖,而是让咱伍家在青史上都留了名。姑奶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出息,姑奶奶死也瞑目了。”但是不是有得必有失。伍家的荣耀空前绝后,可伍家的血脉也就此断了。
“姑奶奶,正月里可不能提这个。”伍子昂看出了姑奶奶努力掩藏的那一抹遗憾,也明白姑奶奶在遗憾什么。擦去姑奶奶眼角的湿润,伍子昂没有在这个时候解释,只是说:“姑奶奶,这下您可以安安心心地住到宫里了吧。太皇和子君都希望您能到宫里来住。”
范伍氏握了握伍子昂的手,同意了。
一路上便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外头有不少的耳目。玉辇直接从皇宫正门驶入,在后宫入口处停下。伍子昂扶着姑奶奶下了车,又坐上软轿。
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以前伍子昂和秦歌有事要离京,有不便带着秦嘉佑的时候,范伍氏就会进宫来照看小皇帝。可这一次进宫,范伍氏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她这个一大截身子都已经埋在土里的老人竟然有一天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皇宫,不知身上有多少荣耀的范老太太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仁心堂到——”
范老太太猛地回神,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仁心堂竟然已经到了。有人掀开了帘子,范老太太立马笑了:“皇上。”
“太姑奶奶。”皇上秦嘉佑亲自出来接人,可把范伍氏给激动高兴坏了。扶着太姑奶奶下了轿,被勒令今天不许乱跑的秦嘉佑脸上的表情很乖很乖,父父今天似乎有要事要办,他一定要乖,不然父父一怒之下不让爹爹管他,他就完蛋了。
“子君。”
“爹。”
秦嘉佑很自然地喊了声,並露出了见到爹爹的欢喜笑容。看着这一幕,范老太太的心里再次升上一股遗憾,甚至比以往更严重。已是“太后”的伍子昂,更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了。范老太太以前还会安慰自己,此时此刻,她只能无奈的接受。
“子君,扶太姑奶奶进屋。”
“太姑奶奶,进屋吧,父父也在呢。”
“皇上……”
慈爱地握住秦嘉佑的手,范伍氏由父子两人扶着走进仁心堂的主屋。仁心堂内,温桂、孔谡辉、申木、阎日四位秦歌和伍子昂的心腹都在。在范老太太被扶进秦歌和伍子昂的书房后,温桂扯扯身边的人,小声问:“太皇和王爷,啊,和梁皇不会是要说开了吧。”
他问得含糊,孔谡辉却听得明白,眼睛眯了下,他低声说:“难说。这事肯定得让老太太知道。不然梁皇也不会要求仁心堂外的小鬼和侍卫全部撤离,瞧着架势,也像是要说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温桂看向站在皇上寝房门口的阎日,想了想还是作罢。那傢伙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只要牵扯到皇上的事,阎日绝对是第一衷心人。
“温桂,你们都退下吧。”书房内传出伍子昂的声音。温桂和孔谡辉的心肝颤了下,赶紧离开,也更加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书房里,当着姑奶奶的面,伍子昂第一次不用避讳地搂着秦歌的腰,另一手则搂在儿子的肩膀上。瞧这三人在一起的温馨模样,范伍氏的心里咯噔一声。
看了秦歌和儿子一眼,伍子昂深吸一口气,道:“姑奶奶,我和秦歌两情相悦多年,却苦于君臣之隔。今日终于得以昭告天下,有件事,我也不想再瞒着姑奶奶了。”
伍子昂说的是“秦歌”,不是“太上皇”,范伍氏握紧拐杖,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这三人坐在一起,范伍氏只觉得皇上秦嘉佑与两人都是那么的像。
搂紧儿子,伍子昂哑声说:“姑奶奶,嘉佑……是我的儿子,亲生儿子。”
“呵!”范伍氏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她震愕地看向太上皇,太上皇难道把子昂的儿子推上了王位?!范伍氏的眼睛花了。而伍子昂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手里的龙头拐杖震到了地上。
“子君……是秦歌为我生的,是秦歌与我的骨血。”
“咣当!”
范老太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记得一句话:“子君……是秦歌为我生的,是秦歌与我的骨血。”
一向懂得看人脸色的秦嘉佑小皇帝这次却不知是怎么的了,似乎还觉得他的太姑奶奶吓得不够彻底,他嘟嘟嘴,软软地说:“太姑奶奶,您看我的鼻子跟爹的一模一样。”
范老太太白花花的眼前陡然出现两个鼻子,一个是秦嘉佑的,一个是伍子昂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搂住了她。
“姑奶奶,您冷静冷静,可千万别吓着。”是伍子昂。
能不吓着么!能不吓着么!能不吓着么!范伍氏愣愣地扭头,嘴巴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鸣王何欢的住处,被要求退下的四人不敢退得太远,以免主屋有什么事他们赶不及,所以商量过后就到鸣王这边来暂时落脚了。昨晚跟侄子出去玩到大半夜才回来的何欢刚睡起来。一听伍子昂把老太太接进宫了,他第一句问的便是:“伍大哥是要告诉姑奶奶了吗?”
孔谡辉拨了一颗花生,只吃不说。温桂看看没意思开口的申木和阎日,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不确定地说:“我们猜着是,不过也不能肯定,皇上让咱们都退出来,该是说什么重要的事。”
打了个哈欠的何欢趴在阎涣的怀里咕哝道:“姑奶奶一直不知道佑佑是她的亲孙子,可佑佑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觉得应该告诉姑奶奶。再说了,老太师都能知道,姑奶奶更应该知道。现在伍大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了,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不然佑佑多可怜呀。”
阎日的眉心跳了跳,沉闷地说出一句:“太皇受的罪本来就应该让伍家的人知道。”
哟,阎日居然说话了。孔谡辉不吃花生了,拍拍手上的花生皮,他有点不满地说:“咱们几个里也就你和容太医知道太皇当时遭了什么罪。现在你就是说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到呢。”
阎日抿抿嘴,不吭声了,那件事他不是不懊悔的。尤其现在皇上那么信任他,每次看到皇上,他都更懊悔。
孔谡辉拍拍阎日的肩膀,趁机劝说:“以后有什么事不便对人说的,起码可以跟咱们几个说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都是太皇信任的人,也是皇上信任的人,你衷心是好的,但有时候衷心反而会办坏事。”
阎日手里的花生咔嚓一声碎了,他点了点头。嗯,这块朽木还算可雕也,孔谡辉继续吃花生。
何欢到没有想那么多,而是担心一件事:“姑奶奶受得了吗?”
温桂想也没想地说:“老太师都接受了,姑奶奶应该更没问题了吧。怎么说皇上也是她的亲重孙啊。”
想想也挺有道理,何欢没那么太担心了。主要是姑奶奶比老太师的年龄还要大,他是有点怕姑奶奶一个激动之下身子受不了。
这边几人刚想着若太上皇和梁皇把皇上的身份跟姑奶奶挑明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伍外头就传来一声他们熟悉的大喊:“快去把容太医叫来!老太太晕过去了!”
“啊!”何欢腾地坐了起来,反应最快的孔谡辉和阎日已经飞出去了。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会吧,难道真被他们给猜中了?!
守着何欢的阎涣赶紧提醒:“快过去看看!”
几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就往外冲,老太太若是受了刺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糟糕了。
※
书房里,范老太太面色不是太苍白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还带着昏迷前因为过于激动而不由她控制的颤抖。被皇上特地要求今天要在太医院守着的容丘被孔谡辉直接抓着一路飞了过来。也是容丘的承受能力足够强,要换了别人,哪个不会武功的被人这么一路拎过来恐怕自己也晕过去了。只喘了几口气,容丘迅速来到榻边给老太太检查。秦歌隐晦地说了句:“老太太知道一件事可能是吓着了。”
容丘手上的动作一顿,明白了。他掀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又查了查老太太的脉,然后取出银针在老太太的头顶、太阳穴和手上扎了几针。不一会儿,范老太太呻吟了两声,终于喘过那口气来了。伍子昂赶紧爬过去紧张地低唤:“姑奶奶,姑奶奶……”
同样被吓到的小皇帝秦嘉佑靠在阎日的身上,一张脸倒是比太姑奶奶的还要白。想他哪里见过老人家突然晕过去这种事,想到自己的身世把太姑奶奶给吓晕过去了,他有点想哭。他是父父生的又怎么了么,他也没觉得自己跟旁人有什么不同啊。阎日低头看了看皇上,忍不住把双手放在皇上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安慰,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失望的。连老太师都接受了,这范老太太怎么就接受不了呢。
“唔……”
胸膛剧烈地起伏,范老太太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听到伍子昂叫她了,不过睁开眼睛的她却没去看伍子昂,而显得很着急很激动很急切很伤心很心疼很怎么怎么地往伍子昂的身周看,嘴里虚弱地喊着:“皇上……皇上……”
伍子昂马上回头去找儿子,秦嘉佑嘟嘟嘴,走了过去:“太姑奶奶。”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范伍氏眼里的泪唰的就出来了。她微颤颤地伸出自己枯槁的手,嘴唇更抖了:“皇上……”
最见不得老人家哭的秦嘉佑被这种场面给影响了,眼圈也红了。他走上前握住老人家伸出的手,又叫了声:“太姑奶奶……”
“……皇上!”范伍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伍子昂,一把将秦嘉佑扯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直接哭出了声:“皇上……皇上……太姑奶奶的皇上呀……太姑奶奶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受委屈了……”
“姑奶奶,您别哭,伤身。”刚刚还在担心的伍子昂见状吐了口气,他还以为老太太是因为无法接受给气晕过去了。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无法接受,不过是无法接受他隐瞒了这么多年吧。
老太太一哭,秦嘉佑更受不了了,不一会儿,这组孙俩就哭成了一团。秦歌朝还在屋里的几人瞧了一眼,申木赶紧招呼大家离开,容丘也退下去了,不过他没回太医院,而是在外头一边跟孔谡辉他们聊聊,一边等着。
一屁股坐下来,何欢低呼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奶奶接受不了呢。”
容丘看过去,左右瞅瞅没外人,他低声问:“是不是太皇他们告诉老太太……”
其他人都点点头。
“怪不得。”容丘不多问了。
※
范老太太这回是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不过她不敢气太上皇,那就只能气伍子昂了。抱着皇上,范伍氏很是用力地捶了伍子昂几拳,气得全身发抖。
“你怎么就能狠心一直瞒着姑奶奶呢!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不解气地又捶击拳,范伍氏抱紧怀里的人,“姑奶奶是那么不讲理不懂事的人吗?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让姑奶奶和皇上不能相认呢?我可怜的皇上……太姑奶奶让你受委屈了……”
“太姑奶奶,我不委屈。”
秦嘉佑的脸蛋红红的,太姑奶奶抱得太用力了。而且他没说谎,他真的没觉得委屈。太姑奶奶,您能不能先放开我?
秦歌看出儿子的难受了,他上前帮儿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缓解了儿子的痛苦,然后才说:“老太太,这件事是我不让子昂告诉你的。我虽是皇上,但男儿生子却是闻所未闻,更是天下大忌,我自然有顾虑。”
太上皇都开口了,范伍氏也不好再责怪伍子昂,可她真是气呀。伍子昂给了秦歌一个眼色,又赶紧劝道:“姑奶奶,别说您了,秦歌怀子君的时候连我都瞒了。要不是孔谡辉他们暗中给我送信,我怕是等子君出生之后才会知道这件事。姑奶奶,我后来瞒着你也是怕你心疼。秦歌为了生子君可是受了大罪呀,怀孕之前得先调理,那时候我在女贞作战,秦歌调理身子的时候差点疼死过去。子君是秦歌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若然您知道了,您哪忍得住。现在我的位置是真的的稳了,子君也长大了,这不,我们赶紧告诉您。”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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